《病毒最前線》／(1)深長的陰影
(2003/06/03 00:07)
著／克列倫斯•詹姆斯•彼得斯、馬克．奧謝克
編按：三十年來，病毒學家彼得斯(C.J.Peters )一直在最前線，與世界各地的危險病毒作戰。他奉派前往玻利維亞防止致命的出血熱擴散，卻有同事不小心割傷自己而染病，他必須拼死搶救。他在四級安全管制實驗室裡研究馬楚波和伊波拉病毒的經驗，讓我們明白，任何昂貴的高科技危險生物防護設備，也要人的配合才能發揮作用。
從中南美洲到美國西南方爆發的神祕傳染病，從埃及的田野研究、肯亞山區到撲滅直逼華府特區的伊波拉病毒疫情，本書帶我們深入這些事件，了解其中的來龍去脈與祕辛。
彼得斯警告我們，儘管近年來病毒資訊流暢，危險卻還沒結束。對於新品種的病毒，或者我們以為「絕種」而沒有留下疫苗可用的舊病毒，如果我們沒有做好監督與早期預防措施，它們仍可能在一夜之間蔓延到世界各個角落。更何況在未來，敵對國家與恐怖分子取得病毒的機會，遠大於使用所費不貲的飛彈。
本書由彼得斯與小說家奧謝克合作完成，將深奧的專業知識化為淺顯的大眾讀物，讓我們彷彿親身進入危險地區與病毒搏鬥。本文摘自原書第11章。
※ ※ ※ ※
公元二○一二年，某次疫情爆發的模擬報導︰
曼谷的公立衛生所門診的熱鬧程度，就像這個人口稠密、繁華熱鬧的大都會一樣。週一通常是門診最忙的一天，因為整個週末的病痛都累積到今天才能看，所以診所的候診室裡擠得水洩不通。還好醫師和病人都有心理準備，而各種病痛也都是尋常狀況，輕的有感冒拉肚子，重的有外傷骨折，特種行業的人來看性病（包括愛滋病）或檢查有沒有意外懷孕。當然還有因為衛生不佳、營養不良所引起的各種疾病，有時候再加上酗酒、毒品等問題。
還好症狀多半都是老問題，不一定非要細查病人的病歷。門診醫師頂多給每位病患看個幾分鐘，打一針、開個藥，就看下一位。
有個週一早上異常忙碌，十點左右，莫醫師幫一位少婦和她四歲的兒子看病。莫醫師一摸男孩就知道他發燒。男孩整個週末都昏昏欲睡，不肯吃東西。明顯症狀有發燒、身體不適、肌痛、輕微咳嗽。醫師開了些藥房裡就有的感冒藥，並告訴母親，如果孩子的情況幾天後沒好轉再來看病。
這家診所病人太多、人員太少、醫療資源不足，根本沒有例行檢驗這回事。如果這位母親的身分地位不同，那個孩子就會到醫師下午上班的私人診所看病，也許他會化驗喉嚨裡的分泌物，開一劑抗生素，倒不是他懷疑孩子感染什麼疾病，只是要讓母親知道他有採取行動。在診所裡，病患覺得自己能受到照顧都感激不盡，因此有沒有照顧到他們的需求並不重要。這裡沒有檢驗可做，藥物也只能開架子上有的。專利權還沒過期的抗生素，這裡也絕不會有。醫師只能以經驗與猜測來治療。
第二天，同一位女士又來診所，這次是她自己病了，她一個人來。她的兒子情況更糟。阿斯匹靈降不了男孩的熱，他咳得更嚴重了，不但有痰，裡面還有血絲，呼吸也發生困難。女士自己也開始咳嗽。醫師要她隔日把兒子帶來，然後替她打一針便宜的抗生素，並且開一些鎮咳藥物給她。
那對母子隔日並沒有出現，醫師忙得都忘了他們，回到家裡跟兒子玩才想起那件事。他擔心他們患的是迅速蔓延的肺結核。他希望情況不是這樣，但是由於他拿不到可以治療當地流行的那種肺結核的藥物，當下提醒自己，明天要叫助理去追蹤這件病例。
第二天下午，診所助理去察看那對母子。她家位於一棟破舊公寓大樓的四樓。助理等了半天電梯不下來，只好不顧樓梯間裡的尿騷味走樓梯上去。來應門的是那位女士的姊姊，臉上有哀戚和恐慌的表情，說她妹妹與外甥已經死亡。
家人都為死者的丈夫擔心，他也生病發燒了。他的健康狀況攸關全家的生計，全家十一個人都擠在兩個房間的公寓裡。
星期四早上莫醫師聽到這個消息時，嚇了一跳。那個孩子怎麼可能病歿？他母親的病情怎麼會惡化得這麼快？她丈夫得立刻接受診斷和治療。這種疾病的傳染方式，可能經由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也可能經由吸入病人咳出的物質。從助理描述的擁擠居住情況來看，那一家人以及甚至連整棟公寓大樓裡的住戶，都極容易受到傳染。
週五醫師派人到公寓大樓把病人帶回，不過病人已經病得無法出門。
週一時病人已經死亡火化。家人通常不會讓親人接受驗屍，其實就算要驗，那家診所也沒有適當的設備和資源。因此醫師手上雖然有三個死亡病例，卻沒有明確死因與可供分析的樣本。
顯然，這次病情比他所知道的任何支氣管炎或肺結核都嚴重。晚上，他在家裡把症狀打上網際網路，看看誰能提供線索。有位血液科醫師最近看到兩位病人有類似症狀。這兩位病人同樣來自擁擠與通風不良的貧民區。血液科醫師替他們做了完整的驗血，發現除了血液中血球濃度，也就是血球容積比，比他期望的還高以外，沒有什麼異狀。
莫醫師送兒子上床睡覺之後，忍不住想起那個死去的小男孩。他想他之前是否能利用那五分鐘的看診時間，看出什麼徵兆，檢查出他病得多重。那位醫師把血液科醫師的資料和他的病人的症狀，利用電子郵件傳給衛生當局。
衛生當局自然沒有時間過濾這麼多小案子，畢竟大都會的貧民窟本來就是疾病叢生。碰巧有一件疾病管制中心發起、泰國政府承辦的海外流行病學訓練計畫，需要案子讓學員實習，主持人看過這個案子以後，便派一位女學員去調查。
她花了三天調查，發現三棟公寓大樓裡有六戶共三十五人符合症狀描述。她深入調查之後發現，近距離的接觸是唯一可測出的危險因素，而且未必需要肢體碰觸或共餐，只要待在病人附近似乎就會受到傳染。所有病人都住在非常擁擠的環境裡，他們營養不良、衛生不佳。學員花了兩週來分析資料，此時生病的人更多了。
泰國衛生當局明白，有場疫情就要在這個大都會裡爆發，可能是一場大災難。不過，他們沒有資源做深入的流行病學研究，也沒有實驗室可以找出明確的傳染病原。衛生官員轉向曼谷的美軍實驗室求救。他們運用了美軍與世界衛生組織設計的檢驗方法，卻依然找不出致病病原。
泰國政府不願意利用網路向世界各地的專家求助，害怕萬一消息洩漏會造成恐慌。新聞媒體隨時都在網上挖這類消息。世界衛生組織也同意，大眾媒體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疾病管制中心也接獲消息，由於事態嚴重，便派人前往調查。由於該中心資源有限，所以只能精選幾位學識、經驗都符合需求的人員前往。他們與當地衛生單位人員合作，到最初傳出病例的地方察看，竟然發現有兩百五十人生病。由於疫情危急，泰國政府、世界衛生組織、疾病管制中心三方共同商討隔離的可能性，最後覺得資料不足，而且效果也可能不佳。
實地研究之後，科學家觀察到疾病分布集中，致死率超過五○％。由於問題越來越重大，疾病管制中心派遣更多專家來到此地，蒐集病人和死者的樣本，送回亞特蘭大培養，以供分子生物學家分析。
最初檢驗是否為流行性感冒和感染呼吸系統的病原，結果反應呈陰性。然而從四位死亡病例身上取下的樣本，經組織病理學檢驗顯示，其中三個有細胞病變，表示可能有病毒侵入而導致死亡。這個情況類似疾病管制中心於一九九四年在澳洲看到的副粘病毒（paramyxovirus）案例。這點教人擔心，因為那年的情況只局限在幾個病例，從此該病毒就銷聲匿跡，診斷治療的知識都近乎零。由於澳洲害怕會影響觀光業，也不敢大舉深入研究。
海外流行病學訓練計畫的人員，回到感染地區替那些與病人接觸的人抽血。他們發現某一戶的傳染情況特別嚴重。過去三週裡，罹病率似乎特別高，而且後來的病例與病源的接觸更間接。因此計畫人員根據手上的證據，假定傳染方式已經轉變。這種疾病現在顯然是以空氣傳染，而且被感染的人都已經成為另一個散播者。
第一位病童發病三個月之後，該疾病一發不可收拾，已蔓延該城較貧窮的區域。這些地區裡的按摩院，是觀光客常去的地方。有些觀光客把疾病帶回自己國內，而不自知。德國、日本、北歐都有病例群出現，起先並未引起注意。
泰國仍然不願意在網際網路上，向國際社會公布疫情，惟恐造成政經動亂。直到全球疫情燒得滾燙，各地疫情的關連才被國際新聞媒體挖掘出來。
這段想像的情節，並不是要預測下一次全球的疾病大流行，只是要模擬疾病爆發流行可能的始末。我相信，我們還是有可能在事前先偵測出某些最危險的怪病。
．《病毒最前線》／(1)深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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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最前線》／陳建仁導讀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病毒最前線》，克列倫斯•詹姆斯•彼得斯、馬克．奧謝克著，先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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