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最前線》／陳建仁導讀
(2003/06/03 00:05)
﹝文／陳建仁﹞
病毒瘟疫的剋星•智勇雙全的鬥士
從人類遠祖時代起，傳染病與人類的消長互動，不僅改變了文明演進的歷程，也促進了醫藥衛生科技的發展。即便在即將跨越二十世紀的今天，急性與慢性傳染病仍然對人類健康造成重大威脅。特別在埃立希（Paul Ehrlich）發明化學合成藥物和佛萊明（Alexander Fleming）發現抗生素以後，病毒傳染病已取代細菌傳染病，成為帶給人類痛苦和死亡的新殺手。
像腸病毒七十一型就在一九九八年造成台灣的大恐慌，估計一百多萬人罹病，包括四百零五名嚴重病例及七十八名死者，愁雲慘霧籠罩全台灣。一九九八年手足口病和崘疹咽峽炎的病例數，在二月份就有逐漸上升的趨勢，自三月三日起這兩種疾病就被列入定點醫師報告傳染病的行列，全國病例數仍然大量快速地增加。到了六月七日的定點醫師每週報告病例數，就高達一萬五千多人，若以定點醫師人數僅占基層醫師的八•七％估計，僅只一週的病例數就高達十八萬人。流行爆發初期，醫學中心和防疫單位對於症狀診斷、病因確認及疫情趨勢有大相徑庭的觀點，再加上大眾傳播媒體在頭條新聞上的刻意對比，腸病毒流行使衛生署成了眾矢之的，防疫處長也在流行巔峰時刻黯然下台。國家衛生研究院和衛生署流行病學訓練班展開了有系統的流行監測，美國疾病管制中心也派員來台協助調查。流行趨勢在夏天開始下降，雖然在十月初還有另一個流行高峰，但幅度遠小於六、七月的流行顛峰。
這一次慘痛的教訓，明白地警告我們，病毒傳染病隨時伺機侵襲已經累積相當多易感染宿主的族群。由於此次流行的嚴重或死亡病例，都呈現神經性肺水腫和肺出血的症狀，使得疾病診斷與病因確認在流行早期眾說紛云。這說明了病毒傳染病的臨床特徵會有相當程度的變異，可能是因為病毒基因突變導致毒力不同，也可能是因為共同感染其他病毒所致。這次流行始末，刊載於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三日的《新英格蘭醫學期刊》。
類似腸病毒七十一型如此震撼全台灣的病毒傳染病流行案例，也曾發生在一九八二年。當年小兒麻痺的流行，導致一千零三十一名兒童發生肢體麻痺的終身殘障，家家驚駭戶戶自危。一九八二年，衛生署早在五月就接到第一名報告病例，但未曾意識到台灣已有多年沒發生過麻痺型小兒麻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跡象來自逐漸增加的報告病例數，但是防疫單位仍在等待繁複費時的病毒培養和定型，直到七月中旬才發布流行疫情，並緊急向國外採購疫苗，以應付爭先恐後蜂湧而來的接種需求。但是報告病例持續上升，在八月下旬達到顛峰，遲來的疫苗已無法換回病童的終身殘障。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八日的《刺胳針》（Lancet）期刊上，刊載著這齣堪為世人警惕的悲劇。
當時美國疾病管制中心派員來臺協助調查，發現預防接種不完全，普及率偏低，以及疫苗冷藏有缺失，都和此次小兒麻痺流行的爆發有關。衛生機關的防疫缺失倍受責備，而其疫情應變能力也深受質疑。衛生署旋即在美國疾病管制中心的協助下，成立流行病學訓練班，以加強防疫人員的田野調查與實驗操作能力。
一九九五年的秋天，一名台北市民因未明原因發燒，在當地醫院診治多日而無法痊癒，於十月五日住進某醫學中心，並於當天下午接受電腦斷層掃描，然而正在注射顯影劑時，突然發生瞬間斷電的現象。衛生署於十月二十三日接到報告，該醫學中心有五名住院病人罹患瘧疾。流行病學訓練班的學員在衛生署官員和班主任的指導下，展開一系列的田野調查和病例訪視，並深入探討可能的傳染途徑。
初步發現，這五名病例的血片檢查裡都有鐮狀瘧蟲，他們都曾經在十月五日接受過電腦斷層掃描。另外十名與他們住在相同病房的對照病人，全部未曾做過電腦斷層掃描。流行病學訓諫班進一步地對十月五日接受過電腦斷層掃描的七十六名病例，進行血片檢查，又發現了兩名被鐮狀瘧蟲感染的患者。這七名瘧疾患者當中，只有一名到過瘧疾盛行的奈及利亞，他就是九日二十七日發病的指標病例。十月五日在他之後，有十名病人被同一臺電腦斷層掃描儀做過檢查，其中四名未注射顯影劑，六名注射過顯影劑，而只有這六名被注射者受到感染。在指標病例之前被同一台電腦斷層掃描儀檢查的病人，或是被其他電腦斷層掃描儀檢查的病人，都沒有感染到瘧原蟲。隨後，流行病學訓練班檢視顯影劑的注射裝置，發現可能在斷電瞬間，指標病例含有瘧原蟲的血液被倒抽進入顯影劑注射裝置，使得緊接在後注射顯影劑的六人，全部受到感染，其中四人死亡。
這是全世界第一個，經由電腦斷層掃描的顯影劑注射而傳染瘧原蟲的案例，幸虧流行病學訓諫班的迅速行動、周延調查、綿密思考，才能夠立即偵破懸案，確實掌握傳染途徑，以防止未來再發生的可能。
流行病學是偵測疾病流行爆發的斥侯兵，探索神祕怪病的拓荒者，找尋傳染途徑的嚮導員。做一名流行病學家，既要有豐富的學識閱歷、強烈的好奇懷疑、縝密的邏輯推理、嚴謹的類推比較，也要有踏破鐵鞋的實踐苦幹。本書的主角彼德斯，就是這樣一位「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的典型流行病學家。更令人欽佩的是，他選擇了追獵致命病毒傳染病，做為他終生的志業。他深入險境—無論是熱帶雨林或水泥叢林—為原住民或都會人解決疾苦，真可說是病毒瘟疫的剋星和智勇雙全的鬥士。在人人汲汲營營於財富名利的醫藥界，自成一股潺潺清流。
本書追獵病毒的偵探故事，有著如福爾摩斯的科學論證、亞森羅蘋的神祕傳奇、以及名偵探柯南的奧妙推理。內容包括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傳染病醫師和流行病學家陶成教育、哥斯大黎加的委內瑞拉馬腦炎疫苗試驗、柯查邦巴的玻利維亞出血熱疫情調查、第四級安全管制閉鎖室的致命病毒分離與實驗、埃及的裂谷熱疫苗測試、阿根廷出血熱的疫苗研製與臨床試驗、薩伊的伊波拉病毒探源尋根、華府近郊猴類伊波拉病毒的流行偵防、印地安人保護區的漢塔病毒侵肺型徵候群的田野調查與實驗診斷，以及生物戰武器的研發與對策。本書以蒙太奇式的流暢敘述，娓娓道來而生趣盎然，有著扣人心絃的緊張情節，也有發人深省的頓悟哲理。特別是主角的敬業與進取，展現了流行病學家的旺盛鬥志、病毒學家的嚴謹風格，以及科學家的赤子之忱。原著的行雲流水，譯者的傳神妙筆，編者的精心巧思，使得本書引人入勝，讓人愛不釋手。
一般讀者可以從本書獲得深入淺出的病毒學、流行病學及免疫學常識，也可以體會領略本書主角一再呼籲環境生態保護、國際防疫合作、終結生物戰武器，以及緊急危機動員的苦口婆心。致命病毒隨時隨地都在伺機猖獗，惟有時時提高警覺，處處小心提防，才能避免人類浩劫的一再重演。至於醫學專業讀者，更可以從本書細細品味疫情偵查的冷暖、實驗研究的甘苦、痌瘝在抱的慈悲，以及造福人群的壯志。
今天，噴射客機和國際交流把國與國的距離快速縮小成地球村，台灣已無法自外於大千世界的病毒侵優。南美洲或非洲的蠻荒病毒，也許正悄悄地滲透到美麗島的四面八方，我們是否已經準備好追獵那即將來臨的禍首元凶呢？
流行病學沒有獨腳戲。在醫藥科技日新月異的新世紀裡，流行病學家必須與臨床家、微生物學家、生物統計學家、免疫學家、病理學家及分子生物學家攜手合作，才能夠在第一時間內做出明確果斷的防疫決案。要緝拿蠢蠢欲動的病毒，必須加強醫療衛生團隊的默契培養與密切合作。
人類永遠無法滅絕病毒，瘟疫也將一直與人類長相左右。人類目前嚴重破壞自然生態，侵占野生動物棲地，擴張病媒孳生版圖，不僅給自己帶來浩劫危機，也留給後世子孫遺患無窮。人類應該深思如何珍惜大地萬物，尊重自然生態，勤儉樸實而知足常樂。人類也應該愛已及人，著重預防保健，有效阻斷病毒的人際傳染，惟有透過「與自己和好、與他人和好、與自然和好」，才能善體造化妙工，善度愛與和平的人生。
．《病毒最前線》／(1)深長的陰影
．《病毒最前線》／(2)建立新世界觀
．《病毒最前線》／(3)病毒何處去？
．《病毒最前線》／(4)混沌理論
．《病毒最前線》／(5)哥倫布造了什麼孽？
．《病毒最前線》／(6)人口密度與病毒
．《病毒最前線》／(7)物種單純化與病毒
．《病毒最前線》／(8)誰在扯後腿？
．《病毒最前線》／陳建仁導讀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病毒最前線》，克列倫斯•詹姆斯•彼得斯、馬克．奧謝克著，先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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