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中)

(2003/07/14 10:26)

文／希拉蕊

在我們因此次危機而心力交瘁之際，北愛爾蘭共和軍派的武裝組織於歐瑪城（Omagh）人群熙來攘往的市集發動炸彈攻擊，造成廿二十八人喪生、兩百多人受傷的慘劇，同時也對柯林頓比爾長期致力推動的北愛和平進程造成嚴重的負面衝擊。我於星期六下午獲悉消息之後，不禁想起昔日北愛當地那些曾與我會商謀和事宜的女性朋友。而此刻際，我也正像她們當年那樣殚殫精竭慮地企求和解與平靜，只是我這時尋思的是如何恢復個人內心世界的和平。

幾經幾番折衝之後，獨立檢察官史塔同意不傳喚比爾柯林頓，而由柯林頓比爾主動提供錄影證詞。柯林頓比爾因而得免成為美國史上首位在任內被傳喚向大陪審團作證的總統。星期一下午，柯林頓在白宮地圖室內，透過閉路電視攝錄系統，向大陪審團提供了近四小時的證詞。當日黃昏下午六時點廿二十五分，柯林頓比爾結束作證走出地圖室時，臉上顯露出深惡痛絕的神情。我並未陪同他一起作證，也不打算趨前詢問他的感受，但從他的肢體語言研判，他作證期間內心承受了排山倒海的龐大壓力。

接著柯林頓比爾又在美東時間當晚十點時透過電視轉播，向全國民眾發表簡短演說。事前，柯林頓比爾最信賴的幾個位幕僚，：白宮法律顧問羅夫（Chuck Ruff）、貝佳拉（Paul Begala）、坎特（Mickey Kantor）、卡維爾、伊曼紐（Rahm Emanuel）、湯瑪森夫婦（Harry & Linda Thomason）等人，群聚日光浴室內集思廣益，為柯林頓研擬演說講稿。肯達爾和雀兒喜也都到場關切，期望能有所助益。我起初打算撒手不管，因為他的公開聲明將提及令我難堪、不得體的隱私。但不知是出於習慣、好奇心或是愛意，我終究還是無法置身事外。我於晚間八點時走進日光浴室，柯林頓比爾的幕僚隨即關掉電視機，他們能體諒我無法忍受媒體數黃道黑的心情。我問起演說講稿草擬的進度，結果當時柯林頓比爾還無法就具體的說詞拿不定主意要說什麼。

柯林頓比爾想讓美國民眾瞭解，他對自己先前隱瞞事實誤導家人、親友及國人的作法深感遺憾。他也期望說明，當他就寶拉‧瓊絲（Paula Jones）案提供證詞時，因提問者語意含混不清，以致未能釐清實情，但絕未蓄意以謊言掩飾真相。柯林頓比爾犯了嚴重的過錯，還意圖隱瞞眾人，當然應向人民致歉。然而，兩難的是，他又不能在虎視耽耽的政敵或敵國面前顯露弱點，讓他們有可乘之機。當時我們面臨的可說是內憂外患交相煎熬的局面。在柯林頓比爾向我告白真相之前，伊拉克總統哈珊於八月五日宣佈不再接受聯合國的武器檢查，挑起了新一波的國際危機。同時，只有比爾、我，和比爾的外交政策團隊知道，而在對國人發表演說之後數小時，柯林頓將依計劃，美國將空襲國際恐佈組織「基地」（al Qaeda）網絡首腦賓拉登設在阿富汗境內的游擊戰訓練營區，回應該組織對肯亞與坦尚尼亞兩地美國大使館的炸彈攻擊行動。據情報部門指出，轟炸期間賓拉登和他的得力助手將會在該營區內停留。鑑於國際社會此際的關注焦點都集中於美國，柯林頓比爾認為他向國民發表演說時絕不可予人軟弱的觀感。

在比爾發佈聲明的時刻逐步逼近時，大家七嘴八舌的地出主意，這對比爾實在是越幫越忙。他想利用這個機會指出史塔的調查有不公平和過分的地方，可是眾人對於他該不該指責史塔各持己意見分歧，大家吵個不停。雖然我對他餘怒未息，卻也不忍心看他如此慌亂。所以我終於開口，「比爾，這是你的演說，把你拖進這個大麻煩的是你自己，也只有你才能決定該有什麼說法」。接著雀兒喜和我走出房間。

終於大家都離開了房間，留下比爾一個人完成他的講稿。比爾發表談話之後，有人立刻批評他道歉的程度不夠（或是說他道歉的態度不夠誠懇，因為他同時也批評了史塔）。我的心情還很亂，不想發表意見。在我們的朋友中堪稱最愛爭辯、死也不肯讓步的詹姆士．卡維爾，也認為抨擊史塔可能是錯的。他覺得在這種時刻只有認錯，不要多說話。我不知道誰的意見是對的。新聞界極不喜歡比爾的聲明，不過接下來幾天美國民眾的反應則顯示，大多數人覺得成年人之間兩情相悅是私人事情，也不認為這種事會影響一個人的做事能力，不管是在法庭、手術室、國會或總統辦公室。比爾的民調聲望居高不下，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則跌到谷底。

目前當時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出門渡度假，但我又迫不及待要離開華府。雀兒喜想再去瑪莎葡萄園文雅島，那裡已經有朋友在等著；比爾．、雀兒喜和我在隔天下午出發。比爾還帶著小狗巴弟作伴，他是家裡唯一還願意理會比爾的成員。

出發之前，我那位凡事鎮靜的新聞秘書瑪莎．貝瑞（Marsha Berry）代我發表聲明：，「這段時間顯然不是柯林頓夫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在這種時候她需要堅強的宗教信仰作為倚靠」。

等我們在借住來的房子裡安頓完畢，面對危機令我產生的腎上腺激素逐漸消退，剩下來的只有深刻的傷心憂愁、失望和無從化解的憤怒。我簡直根本無法開口對和比爾說話，一旦我對他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咒罵。我閱讀，在海灘漫步。他睡樓下，我睡樓上。白天比晚上容易打發。當你發現傷你的人，就是一路扶持你走過艱難的最好摯朋友，你還能向誰投靠？我感受到無法容忍承受的孤寂，我看得出來比爾也是如此，他不斷企試圖對向我解釋和道歉，可是我還沒作做好和他共處儀一室的準備，更別提要原諒他。我只能探索我走入內心和信仰的深處，去探尋發現我還相不相信我們的婚姻還存不存在任何信念，去找尋通往了解的某個途徑。此時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下)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下)？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希拉蕊著，時報文化出版。

時報悅讀網：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