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希拉蕊

我與比爾間緊繃的關係直至八月底才漸趨紓緩，但兩人仍未能和好如初。我因比爾的背叛而柔腸寸斷，幾近萬念俱灰，但歷經長時間獨處反思後，我承認自己依然愛他。然而，我還無法確定究竟可不可能或應不應該維繫我們的婚姻，未來的事終究難以逆料。我們結束假期返回華盛頓後，再度迎向擾攘紛紜的政壇永無止境的爭鬥。這時我尚不知是否值得留住我的夫婿，但已下定決心要襄助他捍衛總統寶座。

我必須撫平百感交集的心緒，專注於亟需處理的切身要務，且當切入不同的角度來思慮事情，作出不落窠臼的判斷，以利履行對自己及國家的義務。過去廿年來，比爾不僅只是我的丈夫，同時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同甘共苦的夥伴，以及女兒心目中的慈父。比爾的政敵多年來只能捕風捉影，捏造一些向壁虛構的指控，繼而針對我們採取循私偏頗的調查與法律訴訟行動。而如今，比爾竟自毀長城，授予政敵得以群起攻詰他的實質把柄，怎不令我痛心疾首。比爾實是咎由自取，當然得對他的所作所為有所交待。

比爾的背叛導致我的私密情感與政治理念激烈對壘、交鋒。身為柯林頓的太太，我真恨不得掐死他。但他不僅只是我的夫婿，同時也是美國的總統。不論如何，他領導美國與國際社會的風範依然讓我衷心敬佩。我也認為，不管他做了什麼，都不應蒙受政敵那種百般凌辱的對待。然而，不論是我們家庭或柳斯基的隱私，都已無端遭人殘酷無情地侵害。當然比爾的行為和他掩飾實情矇騙我並誤導國人的作法都有違道德。但他令人失望的作為並未嚴重到叛國的程度。而就個人研析早年水門事件的調查過程發現，並無任何論據足證比爾私下不當的行為應受國會彈劾。假若史塔與其盟友可以罔顧憲政慣例，恣意濫權扳倒政敵比爾的政府，美國的前途豈非堪虞？

比爾能否保住其總統職權？美國憲法可否維繫於不墜？這一切都殊難逆料。但我可以肯定，這段期間我的一切言行，都將影響比爾與我及國家的未來。至於我的婚姻問題則暫時懸而未決。究竟事情最終會如何發展，我絲豪沒有概念。

日子終究還是要過，我只得提振精神重拾起生活。九月一日，我再度陪同比爾往訪莫斯科，隨後又轉往北愛爾蘭與英國首相布萊爾夫婦會談，並一同探視發生炸彈攻擊事件的歐瑪城。作案者在歐瑪城人群匯聚的購物區引爆五百磅的炸藥，造成慘重的傷亡，但其阻撓北愛族群和解的意圖並未能得逞，反倒促使當地人民更加鍥而不捨地謀求和平。而北愛長年對立衝突的兩族群強硬派也因而各自軟化了立場。

北愛爾蘭共和軍政治組織「辛芬黨」領袖亞當斯公開宣佈，針對英國統治當局延續了七十七年的暴力抗爭已成為前塵往事，而「厄斯特聯合黨」黨魁川波也回應亞當斯的聲明，首度同意與辛芬黨會談研商締和事宜。各界一致同意，比爾及其指派的北愛特使米契爾對於北愛的和平進展貢獻卓著。

此事足證比爾企求世界和平，願為此承擔各類風險，且已收立竿見影之效。比爾一直千方百計致力勸說北愛、波士尼亞、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科索沃、以色列、巴勒斯坦、希臘、土耳其與蒲隆地，掙脫玉石俱焚的衝突局面，跨越惡性循環的以暴易暴藩籬迎向和平。美國在世界各地謀和的使命日起有功，但有時也難免鎩羽而歸。而某些成果則禁不起時間的考驗，如後來半途而廢的中東和談，不過，即使和平大業功敗垂成，至少也已促使衝突各造於謀和過程中，對彼此的人性以及所承受的傷痛有了全新的認知。比爾孜孜不倦謀求世界和平的精神令我心悅誠服。

比爾訪問俄羅斯、北愛爾蘭與愛爾蘭期間有大批記者隨行採訪。但世界和平並非他們感興趣的話題。記者們始終對我們緊盯不捨，鉅細靡遺地探索著足徵我們婚姻現況的蛛絲馬跡：我們站在一起時彼此靠得很近嗎？還是離得很遠？黑色太陽眼鏡掩護下的我，究竟是帶著不悅神色抑或欲哭無淚？連我在都柏林買給比爾的織造毛線衣，記者都要尋思其意義。比爾是在重拾荒廢了一個多月的高爾夫球運動時穿上了這件毛衣。雖然此刻我亟欲維護全家人的隱私權，但世事實難盡如人意。

當比爾還在異鄉與外國領袖會談之際，未料長年交好的聯邦參議員李伯曼對其誹聞提出了詰責。比爾曾於一九七零年代協助李伯曼在康乃迪克州打首次選戰，然而此時李伯曼卻在議場譴責比爾違背道德，實有負身為國人慨模的職責。
比爾在愛爾蘭時接受記者要求回應李柏曼的談話指出：「基本上我同意李柏曼的見解。我已承認自己犯了錯。我無可辯解。我對此深感遺憾。此係比爾漫長贖罪過程的開端，他後來還曾數度就其行為無條件公開致歉。但我深知，光是道歉絕無法令共和黨人滿意，可能也難以逆轉民主黨內的危機。民主黨其他領袖人物，包括密蘇里州的聯邦參議員蓋哈特、紐約州的聯邦參議員莫乃漢、內布拉斯加州的凱利等人，先後譴責了比爾的行徑，他們都認為比爾必須對此事負責，但他們都不贊同應彈劾比爾。

結束訪程返回白宮後，又得再度面對個人層面與政治性質的重重考驗，我的內心倍感煎熬。比爾與我決意定期參與婚姻問題諮商會議，以衡酌應否挽救我們瀕危的夫妻關係。一方面，我甫經歷椎心刺骨的震驚，必須力圖撫平傷痛。另一方面，我相信比爾是個好人，更是個傑出的總統。而從獨立檢察官頻頻出擊的動作看來，針對比爾的政治鬥爭已勢如燎原烈火，我必須與比爾站在同一陣線並肩抗敵。
每當有人問起我如何克服傷痛勇往直前，我總是回答說，一般人即使在面臨家庭危機的時刻，也照樣能振作起精神，持續每天的工作。人生某個時期總會經歷這樣的事情，不論是第一夫人或是卸貨車操作員，調適的技巧並無二致，只不過我得時時接受睽睽眾目的檢視。

雖然個人的未來仍懸而未決，但我全然相信，依據憲法，比爾私下的不當行為及其掩飾之舉並不構成應受彈劾的條件。比爾應就其過失，對我以及雀兒喜有所交待，而國會則絕無立場濫用彈劾權來對付他。但我也心知肚明，反對陣營人士定將無視於法規，利用媒體來形塑有利的條件，藉以施加政治壓力推動彈劾案，或逼迫比爾自動辭職下台。我也憂慮會有民主黨籍國會議員跳出來要求比爾去職，並圖謀利用我來遂行他們的政治目的。儘管民意調查顯示大多數民眾不贊成國會彈劾總統，但民主黨的國會議員們泰半認為，此刻若不針對比爾採取一些強硬的措施，十一月初中選舉時他們的議席恐將難保。就某些選區而言，這樣的顧慮確非杞人憂天。但就全國範圍的影響來評估，彈劾過程以及史塔的調查行動，也有可能會搶走媒體關注的焦點，讓共和黨候選人的競選造勢黯然失色。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下)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下)？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希拉蕊著，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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