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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中)
(2003/07/14 10:32)
文／希拉蕊
到了九月初，肯達爾發現獨立檢察官辦公室已準備建請聯邦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啟動彈劾總統的程序。該委員會收件後將決定應否召集眾院全院會議，就推動彈劾總統程序相關事宜進行表決。我曾於一九七四年時研習過相關的法規，為聯邦眾院司委會負責彈劾事務的人員彙整備忘錄，概述彈劾總統程序各環節，以及啟動彈劾程序各項必要證據之規範標準。根據憲法，彈劾總統案各項事由條文必須獲得聯邦眾院多數支持才能過關，此項規定類似於依刑事罪名彈劾聯邦官員的相關法條。聯邦眾院通過彈劾總統案事由條文後，須再交付聯邦參議院審議。雖然刑事案件的審判須經陪審團作成一致決才能將嫌犯定罪，但彈劾總統案只要有三分之二聯邦參議員支持，即可解除總統的職務。然而，美國開國元勳們制定憲法時也認為，對於聯邦官員尤其是總統，免除其職務的程序應慎重其事不可過於輕率。此外，據憲法規定，國會僅能針對叛國、收賄或其他輕重罪行對總統採取彈劾行動。
一八六八年，當時的詹森總統拒絕國會的要求，不願任命南方人士掌理內戰戰後重建工作，肇致聯邦眾院啟動彈劾總統程序。雖然我不贊同當年聯邦眾院的作法，但至少其彈劾之舉是針對總統行使職權的相關事項而興。最後彈劾案送交聯邦參院審議表決，詹森以一票之差保住了總統職位。至於美國史上第二位面臨國會彈劾程序的尼克森總統，據我研讀過的第一手資料顯示，國會調查期間援引聯邦大陪審團證據始終遵循憲法的條文與精神，力求保障相關證人的權益。而且推動彈劾案的國會議員在向聯邦眾院司委會提呈彈劾事由條文之前，於嚴密的安全防護措施下進行了八個月謹守秘密的調查。委員會主席羅迪諾與特別檢察官杜亞，當年都為後世立下了超越黨派之私、專業嚴謹辦案的典範。
肯達爾代我們向獨立檢察官辦公室索取調查報告影本，期能據以擬具回應聲明。這無疑是一項公允的要求，而且尼克森時代即有先例可循。然而，史塔回拒了肯達爾的請求。九月九日，史塔的副手們開了兩部箱型車前往國會山莊，提交十一萬餘言的所謂「史塔報告」，還附上卅六箱的輔助說明文件。史塔的盛大其事著實駭人聽聞，而眾院司委會決定於網際網路將全文公諸於事世，就令人匪夷所思。
為免檢察官未經交叉訊問而取得的證詞扭曲案情真相或傷害無辜者，聯邦法規要求這類證據應列為機密，此乃美國司法體係的基本信條。然而眾院司委會竟不顧史塔的報告係匯集多方的原始證詞（未經交叉訊問），不問其是否公正、有無偏頗即予全面公開。
我在讀史塔報告之前就已聽說，這份四百四十五頁的文件內共有五百六十一個與性有關的字眼。至於史塔最初推定的調查主旨「白水案」則只被提及四次，且都是用以指稱某個人物，例如「白水案獨立檢察官」。史塔報告恣意貶低總統、使憲法蒙羞，國會還擅自將其外公佈，這無疑是一起令憲政史蒙羞的事件。
史塔提出了十一項事由建請眾院司委會據以啟動彈劾總統程序。史塔這麼做無疑已逾越其權限。依據憲法，總統應否受彈劾相關權責歸屬國會（立法部門），而行政及司法部門所設置的獨立檢察官辦公室實無置喙餘地。史塔的職責在於不偏不倚地彙整已知的事實將其提交予司委會，然後由司委會調度其工作人員匯集各項相關證據。然而，史塔為實現其扳倒比爾政府的圖謀，竟違法指示自己轄下的檢察官、法官以及陪審團越俎代庖。我對史塔濫用職權的實情瞭解越多，也就越加同情比爾。
史塔交付國會研議的彈劾總統事由包括：總統提供宣誓證詞時作偽證、妨礙司法，以及濫用職權。比爾從未曾妨礙司法或濫用總統職權。他自己也堅持並未於提供宣誓證詞時作偽證。不論事實如何，根據絕大多數憲法學者與歷史學家的見解，公職人員於民事訴訟案中提供宣誓證詞時未說實話，並不構成應受彈劾要件。
史塔向國會提交報告之後一天，比爾與我出席了民主黨商務委員會的接待會，我向與會者介紹比爾時都說：「我的先生、我們的總統」。然而我的內心還在為應否原諒比爾掙扎不已。但那些蓄意要傷害比爾的人不斷激起我的忿怒，也同時促使我逐漸願意嘗試寬恕比爾。我的時間規劃表上排滿了各式的行程，我沒有推掉任何一項，其中包括演說稿撰寫研討會、直腸癌預防說明會、美國公司的宴會等等。我期望這足以鼓舞白宮的士氣。如果我還能一如往常地工作，白宮的人員應當也可以辦到。
接連幾個星期，比爾不斷地向我、雀兒喜、我們的友人、內閣成員以及僚屬們道歉。九月初某一日，我們在白宮的國家祈禱早餐會上與宗教界領袖面談，比爾滿懷誠心地告白自己的罪行，同時祈求美國人民寬恕。他也表明不會辭職下台：「我會指示律師群竭盡所能，提出一切妥適的論據為我辯護，但他們的陳辭將不會遮掩我所犯的錯誤。只要我真誠且持續不斷地懺悔，國家、我個人以及我的家庭，就能得享善果。我們國家的孩童也將深刻體會，人生貴在正直誠實，自私自利的行為並不適當。而在我們需要協助的時候，上帝可以改造我們、促使我們堅強。」
比爾將其政治前途交付予民眾公決。他敦請美國人民展現同理心，讓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專注地奉獻各自的專長。我們仍持續定期參與婚姻諮商會議，強制自己去省思過去幾年礙於接連不斷的選戰而未能深慮的一些問題，並嘗試去尋求解答。我當時想，假如有可能的話，我願意致力挽救我們的婚姻。
美國民眾對比爾的致歉聲明作出了正面的回應，我的精神因而獲得提振。在此次危機期間，美國人民對於總統的施政滿意度一直穩定維繫不墜。此外，大約有六零%的美國民眾認為：美國國會不應啟動彈劾總統的程序、比爾不需要辭職下台、史塔調查報告若干鉅細靡遺的內容並「不適當」。至於我個人的民調支持度則攀升至歷史新高，將近百分之七十。這證明美國人民基本上是公正且富同情心的。
雖然民眾並不支持國會彈劾總統，而且也無合憲的事由足以推動彈劾案，但我確信，只要眾院司委會認為可行，他們終究還是會啟動彈劾程序。看來唯有促使民主黨在十一月期中選舉時拿出佳績，才能夠防止國會推動此案。然而，美國執政黨在期中選舉時通常都會輸掉一些議席，我們在一九九四年已有過類似的經驗，這情形在總統第二任期內恐也難免。因此，民主黨籍的候選人，對於總統的政治行情都舛舛不安，深恐會連累他們的選情。
九月十五日，廿多位民主黨籍女性國會議員前來白宮與我會談。她們享用咖非和點心之際，一邊敦促我站出來為即將登場的期中選舉效力。我想她們此次蒞臨，應是想親自看看我的現況，並探詢我下一步的計劃。在得知我願為憲法、總統和民主黨略盡棉薄之力後，她們紛紛要求我為其站台助選。
我們研議了當如何轉移選民的注意焦點，讓他們重視切身的各項議題，其中包括：尋求聯邦當局縮編各校班級規模、補助校園的建設、推動社會安全體系以及醫療健保體系改革、更完善的領養機制，以及保護自然生態環境。
我向她們保證會竭盡所能幫她們打好選戰。但我同時也需要她們的協助，以維繫執政黨的團結，讓民主黨的國會黨團持續維護憲法，並提供總統所需的奧援。
伍爾希眾議員於會後向媒體指出：「我們此行的主旨與總統的緋聞無關。我們談的是更重要的、與人民切身相關的議題。」伍爾希又進一步解釋說：「我們告訴希拉蕊，女人遇到緊急狀態況照樣能同時處理一堆事情。我們要求她搭上飛機，到每個迫切期待她的地方為民喉舌。」
恭敬不如從命。我積極奔走各地幫數十個國會議員候選人助選，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然而到了晚間我與比爾獨處時（尤其是在雀兒喜返回史丹福之後），我就覺得非常難熬。我們彼此都很尷尬。雖然我已不再像先前那樣迴避他，但我們的關係依然緊繃，無法再像往日那樣天天相互分享歡笑。
我不會經常找人宣洩內心深處的情感，就連最親密的朋友也不例外。這點似乎是來自母親的遺傳。我們也都有各自的諮商顧問。而這些性格特徵在我成為動見觀瞻的公眾人物後進一步根深蒂固。九月中旬，摯友戴安布萊爾與貝琪．艾柏玲前來與我小敘數日，幫我紓解了緊張的心緒。幸得閨友相助令我萬分感激。而在調查我與比爾的行動如火如荼推展之際，我也覺得有義務保護她們免遭波及。自從一九九八年八月之後，我無法再像往昔那樣經常與比爾交談，覺得彼此日趨疏離。我倍感孤寂，經常獨自閱讀、禱告。而友人前來相伴時感覺真好。我們一直都有往來，她們記得我懷孕、生病、歡笑、悲傷時的神情，並且能瞭解我此刻的感受。
九月十七日，史帝夫汪達致電詢問能否前來白宮探訪我。我們曾於前一晚款待捷克總統哈維爾及新婚夫人戴葛瑪的國賓晚宴上見面。他後來為我寫了一首新歌，期望能私下演唱給我聽。
凱莉．契雅帶領史帝夫．汪德、他的兒子以及助手來到官邸二樓的迴廊，這裏的威廉．德庫尼巨幅畫像下擺著一架大型鋼琴。戴安和貝琪靠在一張小沙發上，我則找了小椅子就坐，聆聽史帝夫彈唱新曲。這首樂曲調性輕快，餘音裊繞，而歌詞的主旨在頌揚寬恕的力量：「你無須行走水上。」You don’t have to walk on water.）在史帝夫演唱之際，我不斷將椅子拉往鋼琴邊，最後坐到了他的身旁。
當他結束演唱時，我早已淚下霑襟，而回顧兩位好友也都淚如泉湧。在我承受百般煎熬之際，史帝夫如此體貼地提供樂療，令我深銘五內。
而《時尚》雜誌總編輯安娜．溫特決定十二月號該刊以我為封面人物，同樣讓我感念不已。雖然最初直覺不妥，但我還是接受了安娜．溫特突如其來的提議。事實上，這次經驗帶給我不少意外驚喜，比如說穿著奧斯卡德拉蘭塔的勃艮地絲絨華服拍攝封面照片。拍照那天我暫時拋開一切，沉浸在化妝師與高級時裝的世界裏。安妮雷柏維茲的攝影甚為傑出，讓我在情緒低落的時刻還能展現出美好的一面。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下)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下)？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希拉蕊著，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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