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下)
(2003/07/14 10:34)
文／希拉蕊
九月廿一日，比爾在紐約聯合國總部聯大會議開幕式上致詞，當天同時也上演了一場荒繆的鬧劇。由於史塔報告的發佈未能迫使比爾辭職下台，共和黨領導階層決定抬高賭注，將比爾提供予大陪審團的錄影證詞對外公開。就在比爾步入聯大會議廳獲與會人士起立鼓掌熱烈歡迎之際，各大電視台同時播出了他於八月間錄下的作證影帶。電視上播著令人倍感煩悶的錄影證詞時，比爾在聯大議場發表了鏗鏹有力的演說，警戒世人提防國際恐怖組織日趨嚴重的威脅，並敦促各文明社會立即團結起來協力解決問題。可惜遭錄影證詞疲勞轟炸的國人沒幾個聽見比爾發出的警訊。比爾結束演說後，各國領袖與代表團再度熱切鼓掌，適時表彰其在領導全國際社會的傑出表現。
比爾隨後與巴基斯坦總理夏立夫會談，商議巴國終止核武研發、抑制南亞次大陸核武軍備競賽相關議題，接著又和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會商有關伊拉克持續違抗安全理事會各項決議的問題。我們還一同參與了在紐約大學舉行的全球經濟議題研討會，與會的各國領袖包括：義大利總統普洛迪、瑞典總理柏斯、保加利亞總統史托亞諾夫，以及我們的友人英國首相布萊爾。
次日我們回到白宮時，共和黨的宣傳技倆顯然未能奏效。看著比爾沉著應對一系列沒人會願意回答的不堪入耳問題，美國民眾體會了他的尷尬處境，並且寄予同情。
翌日晚間，來美出席聯大會議的曼德拉偕夫人梅秋赴白宮探訪我們，並一同參與白宮東廂的非洲裔美國宗教領袖接待會。曼德拉於席間表達了誠摯敬愛比爾之意。曼德拉以溫和的語調稱許比爾與南非等非洲國家締結的邦誼：「南非的道德訓誡教誨我們不可背棄朋友，」然後他轉向比爾當面對他說：「我們今晚要告訴你，在你的人生面臨棘手考驗之際，別忘了還有我們惦念著你。」曼德拉還保證不會干涉美國的「家務事」，逗得大夥開懷暢笑拍手稱好，他的一番話顯然在懇請美國人讓彈劾總統這場政治秀落幕。曼德拉始終是位睿智的哲人政治家，對於過去意圖以監獄禁錮其政治理想的當局，亦能不記恨並予寬恕。曼德拉也指出：「假若我們的期望、祈禱和夢想無法實現，我們仍應謹記，人生最大的榮耀在於每次跌倒後能堅強地重新振作起來。」
我仍在力圖振作，日復一日地督促自己逐步重建生活。要原諒比爾著實是一項挑戰，而要寬恕右派政敵的爪牙似乎更難辦到。但基於曼德拉做到了，我也願意盡力以赴。雖然我在此過程中得到許多友人和模範人物的協助，但仍倍感艱辛。
幾個星期過後，達賴喇嘛前來白宮探望我，送給我一條潔白的「哈達」，並表明他時時掛念著我及我內心的掙扎。他鼓勵我要堅強，在面對傷痛與不公時，莫屈服於怨毒與忿怒。我參與的祈禱團也提供了吻合達賴喇嘛諄諄教誨的精神支持。團員中荷莉李奇曼與蘇珊貝克經常探訪我、陪我一同禱告。此外，領導總統安全維護小組的秘勤局幹員史泰福以及白宮發言人麥寇里，也都讓我受益匪淺。他們都以各自的方式表達對我的關切，時時惦記著我調適的進展。也有民主黨籍國會議員致電探詢能提供給我何種協助。有位議員說：「希拉蕊，如果妳是我的妹妹，我會打斷比爾的鼻子。」我感謝他的關懷，也明確告訴他，我不需要這類的協助。另有幾位共和黨籍國會議員向我透露，他們並不贊同該黨尋求彈劾總統的相關決定。
十月七日，聯邦眾院的新進議員組成代表團前來白宮探視我。我們在陽光盈室的賓客接待室會談。他們擔心共和黨人會在期中選舉前表決彈劾總統案事由條文。我竭盡所能激勵他們：「我們不能任由他們脅迫總統，你們是國會議員，負有捍衛憲法維護國家利益的職責。我們必須要挺過這一關。」我也援引廿五年前的經驗，向他們說明憲法關於彈劾總統的規定、彈劾權行使的相關條件，以及兩百多年來各界如何詮釋此項機制。結束會談時我表明，一旦眾院就彈劾總統案事由條文進行表決，比爾總統和我都期望議員們能秉持良知、謹記選民的付託。而不論他們作出何種決定，我們都會理解。
民主黨人與少數溫和派共和黨人一致認為，申誡才是回應總統不當行為的最佳方式。然而，共和黨的有力人士堅決抗拒妥協。眾院司委會主席海德嘲諷申誡案是彈劾案的「精簡版」，堅持絕不讓步。網際網路雜誌《沙龍》曾於九月十六日揭露，海德在一九六○年代四十多歲時曾有過一段持續多年的婚外情。他針對此事辯稱說是「年少輕狂」所致。他還覺得媒體暴露個人的越軌行為無疑是冒犯之舉，因此極為憤慨。共和黨方面甚至要求調查該雜誌。儘管我與海德的政治見解和意識型態迥異，但我還是同情他所面臨的苦惱。不過，我無法理解他為何能無視於自己的行徑，而以雙重標準檢視比爾的作為。
秋季期間，我忙著奔走各地為黨的候選人助選。我敦請選民把此次投票當成悠關生死存亡的大事。對於選民高度支持我但候選人選情告急的選區，我會特別賣力拉票。在加州，我像六年前一樣全力以赴，期能助芭芭拉包瑟參議員擊敗強勁的對手。我同時也為華盛頓州「穿網球鞋的媽媽型」參議員派蒂穆瑞、伊利諾州的參議員卡洛布勞恩，以及俄亥俄州與內華達州的候選人效力，還回到阿肯色州，幫幹勁十足的年輕參議員候選人布蘭琪林肯打選戰。在威斯康辛州詹斯威爾助選時我向選民表示：「民主黨的候選人關切教育、健保以及社會安全等議題。他們也期望促使國會來關注這些議題。」
我苦心孤詣提供舒莫所需的奧援，期能助他擊敗紐約州現任參議員達瑪托。舒莫是一位睿智且思想先進的民主黨員，同時也是總統的堅定支持者。達瑪托先前曾在參院主持過白水案的相關聽證會，傳喚過不少無辜的白宮秘書、接待員以及保姆們出席作證，結果並未取得任何與案情有關的證詞。舒莫強勢的競選活動始終讓戴瑪托難以招架。
我在紐約準備出席舒莫的募款餐會時，發現右腳已腫到幾乎無法穿鞋。回到白宮之後，我以電話連繫康妮．馬里亞諾醫生求診。她概略檢視過我的腳後，迅即將我送進畢士大海軍醫院接受進一步檢驗，以確認我是否因馬不停蹄奔走各地而致體內產生血液凝塊。院方證實我的右膝蓋出現血塊，必須立即治療。馬里亞諾醫師指示我，至少要持續服用抗凝血劑（薄血藥）一週，且應待在床上好好休息。雖然我很想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但是我又不願取消任何既定的助選行程，於是只好採行折衷方案，由醫師指派一名護士陪同我，以定時給藥治療，並隨時留意我的身體狀況。
隨著投票日逐漸迫近，共和黨鎖定比爾的緋聞，發動了大規模的文宣攻勢。然而此舉並未奏效。選民們對於共和黨選戰戰術的反感，似乎更甚於對比爾所犯錯誤的厭憎。我相信只要有更多黨籍候選人，就對手緊咬比爾不放發出不平之鳴，我黨就有可能多拿下一些國會議席。但多數的民主黨候選人寧願因循傳統穩健行事，不想採取高風險的豪賭行動押比爾的寶。而所謂權威人士也都認定共和黨終將勝選。
投票日當天，比爾在白宮西廂幕僚長波德斯塔的辦公室關切選情。隨著各地投票所出口民調陸續發佈，比爾對選戰結果始終保持樂觀看法。波德斯塔曾於比爾第一屆總統任內擔任幕僚業務秘書長，是位幹練務實的政治顧問，甫接下包爾斯的遺缺出任白宮幕僚長。比爾頻頻使用波德斯塔的電腦，上網瀏覽各政治性網站，並請助理教他如何追縱網路上不斷更新的開票結果。至於我，還是像往常一樣無法平靜下來緊盯計票過程。因此，我邀請了瑪姬和白宮法律顧問雪莉米爾斯一同觀賞脫口秀天后歐普拉主演、東妮．莫瑞森（Tony Morrison）小說改編的電影「真愛」。看完電影後，我們接獲了此次選舉刷新歷史紀錄的好消息。民主黨在聯邦眾院的議席增加五席，拉近了兩黨的差距。雙方總議席分別為二百廿三席和二百一十一席。至於參院方面，民主與共和兩黨席次仍各自維持在四十五席和五十五席。芭芭拉包瑟參議員贏得了連任選戰。而最令人雀躍的消息，莫過於舒莫擊敗了達瑪托。共和黨人與媒體權威人士先前都斷言，民主黨至少有卅個眾院議席將拱手讓人，且將輸掉四到六個參院議席。結果，民主黨的眾院議席反倒增加，創下了一八二二年以來首見的佳績。
接著在三天之後，我們又接獲另一項意外消息。十一月六日星期五那天，紐約州的聯邦參議員莫乃漢於錄製電視訪談節目時宣佈，當第四個任期屆滿後將不再尋求連任。這項訪談排定於星期日早晨播出，但消息迅即不脛而走被外界得知。
當天晚上，來自紐約市哈林區的資深國會議員查理．蘭格來電說：「我剛獲知莫乃漢已宣佈要退休，衷心期望妳能考慮出馬競選，接下他的議席。因為我認為妳穩操勝算。」我回答說：「查理妳這樣看重我，使我深感榮幸，但我實在沒有興趣，況且我們眼前還得處理一些懸而未決的事。」他接著說：「我知道，但我對這事很認真，希望妳能仔細考慮。」
他或許真的很在意此事，但我覺得要我去競選莫乃漢空出的議席是荒繆的想法。我的友人民主黨紐約市黨部主委朱蒂．霍普，曾於一年前白宮耶誕餐會上研判莫乃漢已考慮退休，還向我表示：「如果他真的不再尋求連任，妳是最佳的接任人選。」我當時覺得她的看法未免過於牽強，而我此時的觀感依然如故，我的心思全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九九八年八月(下)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上)？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中)？
．《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彈劾(下)？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希拉蕊著，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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