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夷

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前往紐約拜會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時，重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解決台灣問題的最重要原則。溫家寶還當眾朗誦了一段詩句：「這一灣淺淺的海峽，確實是最大的國殤，最深的鄉愁。」我聽著聽著，只感到胃部一陣痙攣；再經媒體反覆傳播，竟一夜難受反胃……。

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可能因為來自書香世家，喜歡公開引詩自況、以古喻今。他在三月中任內第一次記者會時，也曾朗誦于右任臨終詩《望大陸》，以表達他對兩岸統一的冀盼。于詩曰：「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

于老這首絕命詩，哀傷淒絕、充滿著濃濃的愛國思鄉情懷。于右任從中國來台灣，與台灣人共苦共難，最後客死他鄉，這樣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中國的溫家寶呢？他的「鄉關何處」？何由來對台灣有著深深的鄉愁？合理的懷疑，恐怕只除了「政治鄉愁」外，別無可解！

詩，有時候比歷史更真實，因為一首好「詩」，本身就是歷史的見證，而不僅僅是「再現」的歷史。對文革之後、「河殤」之後的共黨領袖，對自身家園的鄉情，該是「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有著更大的悲憫情懷才是！而非隨意吟誦有些「半吊子詩人」附於齊梁之際宮體情色詩的後塵而已……

對所謂的「鄉愁」，我們常看到的是，中國用「飛彈」來慰藉她的失落：台灣首次全國民選總統時，他們不顧台灣人的身家性命安全「射飛彈恫嚇」；台灣人在SARS風暴孤苦伶仃時，苦於無法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結果電視畫面上，中國副總理吳儀面對記者追問「你們沒有聽到台灣兩千三百萬人民的需要嗎？」，隨從官員竟狠狠地咆哮「誰理你們」！

這的確是「國殤」──國際人權的創傷！難道台灣加入WHO這樣一個世界衛生組織，也是「分裂國土」的表現嗎？溫家寶還說：「武力不是對台灣人民，只是對那些搞分裂的人，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盡最大的努力促進和平。」──真是好笑！飛彈有「長眼睛」？會精準鎖定搞分裂的人？真那麼精準，還需要擺著「496顆」對著自己的老鄉？

這就是中國的鄉愁！自以為自己在寬恕別人，卻用一種更大的威權，去遂行自己的罪愆；刻意去愛，這樣的愛，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

中國領導人可能永遠不懂，當中、台兩國的國家生命從歷中轉折時，要建構這樣的轉變，就應該「超越歷史」來看！中國的領導者，無視於兩岸兩國人民全球化互動的需求，永遠只是帶著他們的「兩串蕉」──「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對待他的「老鄉」，他的老鄉，哪裡不有漸行漸遠的道理呢？

真正中國人的「鄉愁」，應該是當世人皆享有生而自由、平等、尊嚴的天賦人權時，他們卻還只能淺嚐著受控制的「自由的滋味」。這才是十三億中國人的鄉愁──因為近鄉情怯，眼看它就在眼前，眼巴巴卻進不了鄉關，張口結舌看著它從手中溜走……。

說鄉愁，卻不知故里；談改革，卻不知民主公投為何物。這就是「溫家寶式的鄉愁」！真是「日暮鄉關何處是？ 煙波江上使人愁」啊！(本報編輯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