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09 10:07
文／珈琲因

剛認識沒多久的男人半夜打電話來，『妳看，今天的報紙有篇報導－慾女的八大條件，妳幾乎都符合耶∼』

什麼意思？我讓人覺得我慾求不滿？還是需索無度嗎？
『喔∼是嗎？說來聽聽是哪八大？』我忍住怒氣。

『第一，短髮。第二，留長指甲。第三，個子不高。第四，眼睛大。第五，頭髮濃密……』

吼∼這種分類方式，全世界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慾女？

『第六，聲音好聽，妳的聲音就很好聽，甜甜的，很有女人味，輕聲的時候很性感，尤其是第一個晚上……』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溫厚的聲音，半夜裡聽來像說情話。

男人跟我只見過幾次面，由於多喝了幾杯，我們坦然相談，裸裎相對。該做的都做完以後，他急著穿衣服離開，我急著假裝睡著，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告訴自己，只是喝醉了，暫時迷路。

第二個晚上，卻沒有辦法用酒精當藉口，他仍然急著穿衣，我仍致力於假裝熟睡，我們很快地培養出良好的默契，演出後戲。

『第七個條件，胸部大而且圓，這個條件妳也符合。』男人在電話那頭賊笑了起來。
『你好色∼』我輕聲罵道，聽起來卻更像調戲。

男人在第一個晚上離開的時候對我說，『對不起，我不是個好男人。』
『沒關係，我也不是好女人。』我倔強地回嘴。

和陌生的身體擁抱的瞬間，我想到的其實不是慾望，而是卡債，我的感情信用卡早已經刷爆，任何一筆支出對我來說都超出上限，我只能每月順從地繳交最低應繳金額，不敢再妄想任何消費。

所以那一晚，當他脫衣的時候，我沒有問他交過幾個女友？是否已經結婚？在哪裡工作？抽不抽煙？喜歡什麼樣的姿勢？我只是以原始的姿態安靜地配合，喔，也許我沒有很安靜，發出了一點他覺得性感的聲音。

當他第一次逃離，其實我坐起來哭了，哭自己的隨便，哭男人覺得我隨便，更哭我居然像他想得那樣隨便！他見到我的那一刻一定就知道今晚可以上我吧？我邊哭邊後悔，感覺自己多年來辛苦維繫的教養和衿持都付諸流水。

那晚過後，我們沒有聯繫，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只覺得丟臉，不敢再聯繫他。

他卻出了一個狠招，寫email給我，像一個熟識多年的朋友那樣，告訴他的日常瑣事，順便問我何時可以出來喝咖啡，好賤。

現在的人都這樣交朋友嗎？先赤身裸體打過招呼，再來溝通談過交段感情？有幾個性伴侶？是否已經結婚？在哪裡工作？

我們還是見面了，我給自己一個藉口，想搞清楚為什麼他上過我了還約我。

他沒有說為什麼，我也沒有問，我們只是以更快的速度為彼此剝除衣裳，再次以身體交談。當他離開，我很快睡著，並且對上次的哭泣感到不恥。我已經學會，原來人跟人可以這麼簡潔地交往，不用過多的語言交談，毋須在意彼此的生活習慣，回歸單純的關係，或者說只是單純的交往，沒有『關係』。

『那第八個條件呢？』我問。
『第八個，妳就不符合了……』男人說。
哈！原來在你眼中，我只差一個條件就可以晉身慾女，成為只要性不要愛的自由女人嗎？

唉，我沒有辦法自由，因為我開始期待他的電話，期待第三個晚上……沒辦法，我畢竟缺乏成為慾女的條件，只能像大多數女人一樣，安於複雜的關係。

作者簡介：珈琲因，六年級女生。曾為行銷人、廣告人，現為專職編劇，文字工作者，並於時報周刊撰寫專欄。著有《高潮咖啡因》、《雙城故事》、《愈墮落愈美麗》、戲劇作品有「阿薩布路一號」、「暗發現場」等。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高潮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