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圖說故事／有錢人的墳墓比較大

(2004/04/06 18:17)

對中國人來說，墓碑上一定要寫上祖籍地與對子孫的祝福。墓碑，是文化的縮影，只不過，真的要有錢，才能達到這樣的目的。美聯社

文／陳志東

要看一個地方的文明發展與藝術，第一重點是看寺廟、看教堂，看這些跟宗教有關的東西，第二個重點就是看墳墓。也因此，每年總有千萬上億旅遊人口相爭前往埃及看金字塔、到中國看始皇陵、到印度看泰姬瑪哈陵...。美聯社新聞圖片網站中也偶爾出現墳墓照片，這些墳墓照片常常讓人產生一種感覺，就是「有錢人的墳墓比較大」。

確實，生死事大，文明與禮俗的規範與藝術的發展，總會清楚呈現在這些活生生的神廟或死板板的墳墓建築中，特別墳墓又往往會比寺廟教堂有著更多隱喻意義在裡頭。而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藝術觀，或是不同的價值觀，就會產生不同的墳墓。

例如，對講求慎終追遠與喜歡利用祖先的中國人來說，怎麼在墓碑上介紹一個死人的祖籍，怎麼在墓碑上寫上對子孫的祝福就最重要了﹔對講求個人主義的西方國家來說，怎麼簡單介紹一個人的生平，好讓他在死後也能讓人懷念感動才是最重要﹔而對古老的埃及與古老的中國來說，怎麼透過墳墓壁畫、儀式等等作為，好讓死人死後還能復活，這才是最重要。

可悲的是，不管這些理念有多重要多必須，只要沒錢，統統辦不到，能夠辦得到的，能夠把這些懷念或感恩或祈求復活等等各種意義發揮的極致的，通常都是有錢人。

幾次的旅遊經驗中，最讓我感到美麗的就是位於土耳其Bursa這個地方的墳墓墓碑。Bursa是奧圖曼帝國第一個建都的城市，位於土耳其西部，與伊斯坦堡隔著馬爾馬拉海遙遙對望，整個村鎮充滿濃濃的古老奧圖曼風情。

由於發展很早，這個地區的墳墓堆不見得多有規劃，但墓碑卻充滿濃濃的藝術味。這些墓碑，大多不是方方正正的死板樣，而是呈現樹葉形狀、橢圓形，或其他形狀﹔儘管或許老鬼讓位給新鬼，墓碑遭到挖起、隨意棄置一旁，卻依然掩不住那漂亮的藝術氣息。

有趣的是，這些漂亮墓碑大多是早期奧圖曼帝國時代遺留下來的，那個時候，奧圖曼帝國國威鼎盛，人民有錢，因此可以在墓碑上充分展現這些藝術創作，到了現在，土耳其不是那麼有錢，新的墓碑就大概只是簡簡單單的大理石方方正正型，只能當作紀念與指標，卻不再有藝術。(圖左／土耳其Bursa的墓碑。陳志東攝影﹔圖右／阿富汗小孩捧著一個用亂石作成的墓碑。美聯社)

至於墓碑製作相當快速有規模的，大概要算越南河內的36街區。越南河內36街中有一條殯葬街，裡頭全部都是賣棺材、殯葬用品，還有雕刻墓碑的小店，這些小店，每家店門口每天都有好多位工人日以繼夜用著電鑽刻墓碑，刻得又快又好，也讓人懷疑，是不是河內每天都有很多死人。

刻這樣的墓碑要多少錢，因為我想可能太重帶不回來，所以也沒計劃買，也就沒問，不過，應該是愈漂亮、石材愈好的墓碑就要愈貴，有錢人才比較刻得起好墓碑。唯一例外的是胡志明這個人。胡志明這個北越共產黨頭子，要當共產頭應該要很沒錢才行，然而，他的胡志明陵寢卻應該是整個河內最雄壯威武的墳墓，除除天天有人打掃站岡，每年每年，連屍體都要送到蘇俄去保養。(圖/越南河內36街區的殯葬街與雄壯的胡志明陵寢。陳志東攝影)

蘇俄的墳墓也不錯。在莫斯科近郊的新少女修道院裡，列寧等等一些有地位或有錢人的墳墓，就這樣一座接一座，擺放在離上帝最近的教堂裡。寒冬時節，大雪覆滿整個墳墓，加上冰凍鮮花，看起來相當有味道。

不同的經濟條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風俗，都會有不同的墳墓。可憐的是阿富汗、伊朗、伊拉克等等這些中東國家。阿富汗跟伊拉克這些年來因為戰亂死了很多人，伊朗也因為前陣子的大地震死了很多人，這些人，因為貧窮、因為戰亂，根本沒有心力好好幫先人整個墓碑，只能將其草草葬在土中，然後努力找來一塊可用的石頭就當起墓碑用了。(圖／阿富汗與剛果的窮人墓碑。美聯社)

在美聯社新聞圖片網頁中，這些窮國家與戰亂國家的死人墓碑，卻這樣因為不規則而呈現一種另類幾何美，只是，是一種美，卻更是一種心酸。

墓碑不規則又簡陋也就算了，有的人甚至連墓碑都沒有。在柬埔寨首都金邊附近有個亂葬岡，從1975年到1978年短短3、4年，這邊總計就處決了將近1萬名由S21監獄送來的政治犯、平民、婦女與兒童。這個電影殺戮戰場的主要場景，現在一個墓碑也沒有，只有近幾年才整理出來的一坑一坑死人洞，滿堆滿堆的死人骨頭，還有一間後來蓋起的紀念塔。(圖/柬埔寨萬人塚的死人骨頭。陳志東攝影)

台灣人很幸運。現在的我們，沒有亂葬岡、公墓規劃得很整齊、有專業的殯葬公司，甚至還有五星級的靈骨塔，甚至還有只用電腦就可以祭拜祖先的科技靈骨塔。遺憾的是，我們缺少藝術，缺少會讓人沉浸在墳墓中的優美文化。

寫了這麼多，也不知道這文章重點在哪裡。或許，只是這麼希望：希望台灣可以持續富強安定，讓我們人人死後都有墓碑或骨灰香位，最好還能有一天，我們發展出一個很棒的墳墓文化，讓世界各國大家也都願意花錢來台灣看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