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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5 11:03)
市川拓司/著
最近我們家常說的共通語言就是「去海邊」。想想我也是在十歲那年第一次到海邊游泳之後,才從長期為扁桃腺所苦的生活中解脫出來。大海真的有讓人類健康的某種力量。
我幾乎沒跟孩子們去旅行過。我們夫妻倆的老家同在縣內,跟返鄉的長途旅行壓根無緣,而且照我們家這麼拮据的經濟,根本也無法確保足夠的旅費。雖然我們經常到附近的河邊或公園去,但像這樣的遠行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一熄掉引擎,美和就醒了。
「咦?」她正想問些什麼,往窗外一看,便大叫:「是海耶!」
「好棒喔!是海耶!哥你看到了沒有!」
「嗯!看到了。」
「我可以下去嗎?」美和興奮的問。
「可以啊!爸爸媽媽也跟你們一起下去。」
站在停車場,雙頰迎著海風,其中帶有濃密原始有機物質的味道。
仔細一看,有往沙灘的指示。美和打頭陣走下有點生鏽的鐵製樓梯,穿過貧瘠的草地,馬上就到了沙灘。
美和不停的直走到水邊,回過頭來向我們揮手之後,便蹲下來把手放在濕濕的沙灘上。
弘海站在我們夫妻中間,看著妹妹在浪起處玩耍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三個人的手牽著手。應該是弘海牽住的。
他們年幼時,我總牽著他們的手,右邊是弘海,左邊是美和。兩人當時都還是未定型的柔軟生物,感覺要是我放手讓他們去到充滿惡意和混沌的世界,他們就會馬上壞掉似的。所以我得保護他們,我這個相當緊張用力的父親,一刻都不鬆懈的繃緊神經守護著我小小的孩子們。
「弘海你也去看看啊!」
我推了一下身邊的兒子。風吹動他柔軟的頭髮。牽著我的手有點流汗。即便在這個季節,他的手也還是很溫暖。
哥!美和呼喚著弘海。他仰頭望望我,然後再回過頭看看母親。
「那我去囉!」
說著,他放開手。弘海腳步有點踉蹌的跑過去,跑到妹妹身邊的時候,便望著她手中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撿到貝殼?他們兩人相視微笑。
忽然感到手邊有個冰涼的觸感,我將視線轉到妻子身上。
「真是來對了。」
她說。我憶起許久以前妻子還是我打工公司前輩時的記憶;當我專屬謄稿員時期的她。真由美凝視孩子們的臉龐,與二十年前的記憶靜靜地重疊。
「嗯!」我說:「妳看他們多高興。」
「是啊!」
終於,孩子們脫掉鞋子,捲起褲管往更接近大海的地方跑。危險!心裡這麼想著、正要跨出腳步時,卻被妻子牽著的手拉回來。
「沒關係的。他們不會亂來。」
「是啊!說的也是。」
「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妳的意思是他們有謹慎的基因嗎?」
「是啊!那是在腳踏實地的家庭裡生活的小孩。」
我們聽到他們叫爸爸、媽媽的聲音。背對著潮來潮往的海浪,孩子們正用力揮著手。看起來好幸福!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忽然有想哭的衝動。一定是因為幸福的關係。我自作主張這麼決定。這種時候,人就是會哭。因為不好意思讓妻子看見,所以我對孩子們喊:
「喂!爸爸也要過去囉!」
然後我放開她的手開步跑去。
擦掉模糊了視線的眼淚,我呼喚著孩子的名字:
「弘海!美和!我過去囉!等著喔!」
《直到約定的那一天》,市川拓司/著,圓神出版,2005年12月26日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