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以瑾

長灘島不建碼頭以保護沙灘原貌，立意甚佳，但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遊客必須涉水，而且這水不淺，常常在膝蓋以上，如果你穿的是長褲、休閒鞋或球鞋，那該怎麼辦？為了解決遊客的問題，岸邊也發展出新行業──揹人，你可以趴在他們的背上或是坐在他們的肩膀上，渡過這段不深不淺的海水。

船與岸距離不長，幾步就跨到了，但卻讓人進退失據；來的時候還好，大家都已換穿短褲、涼鞋，沒什麼大問題，回國的那一天，忘了這段涉水路，我穿了長褲球鞋，鞋襪可以脫掉拎在手上，但長褲呢？捲到膝蓋上還是難免要弄溼的，「Carry！」「Carry！」我一走向岸邊，2、3個男人圍了上來，一邊拍著肩膀，一邊說要揹我，同團的人也說，「讓他揹妳長褲就不會弄濕了啊！只要20元！」

即使以台幣來說，20元都微不足道，更何況是幣值更小的披索。

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麼不願意花這20元。這幾步路的海水，正好將我們阻隔成貧富兩個世界嗎？

我不願意以錢來劃分我和他們的世界，但我花了這20元，是不是對他們改善生活更有利？畢竟這是他們謀生的方式，這種方式也是勞力賺錢的一種，這和花錢指使人家做幫你做SPA、花錢讓人踩人力車載你有什麼不同？

也有一種像採菱角的小船，可以載行李和遊客渡過這一段海水，這種站在海水中推的「人力船」，一樣賣勞力，為什麼就不會讓我產生那麼多貧富差距的疑問？

島嶼東南角的Tambiaan是觀光客聚集、享用戶外午餐的地方，離開的時候，幾個小男孩站上我們船邊的平衡支架，後空翻騰空轉身、躍入水中，純熟而精彩的跳水動作，大家給了他們熱烈的掌聲，但他們要的不是這個；將硬幣丟向水裡，小男孩們立刻翻轉跳入水中搜尋，算是觀光客的打賞。

這是小朋友的賺錢方式，也算是勞力的一種，也要靠技術，但看起來就是讓人辛酸。

辛酸的感覺，是來自意識到貧富世界的差別，還是因為不忍心，他們年紀還這麼小就已經學會如何取悅觀光客以換取金錢？

「在菲律賓，只要花一點小錢就能讓他們幫你解決麻煩」有人這麼說，的確不用花什麼錢，10多塊錢台幣，我的牛仔褲、球鞋就能不沾一滴水安穩地上船。

揹人過河或是表演跳水賺取小費，有失尊嚴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花這種錢為什麼會讓我覺得不安？

如果從需求與供給來看，以上我提出的任何問題都不成問題。

只是，真的這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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