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陳志東

在日本山口縣的高速公路休息站上，這醜臉貓悠悠閒閒的躺著，對於我的走近、蹲下、拍照，一點也不關心。我邊拍邊想，真的不曾看過臉長這麼醜的貓，牠的左臉有點下凹變形、眼角揉合了黑黑眼屎與傷疤、鼻頭像被開水燙過、全身毛髮顯得粗糙，兩眼也有點怪異張不太開。有些貓的醜，是因為長相、花斑或神情，而這醜臉貓的醜，是因為傷痕與流浪。

回家後，我給一位養貓朋友看了這醜臉貓照片，他說，不醜啊！這貓不算醜。他說，最讓人心酸的貓，不是臉醜或流浪。有一種貓，被稱為「麒麟尾」，這種貓的尾巴不是直直一條，而是像骨折癒後般的不規則或L型彎曲。這種麒麟尾的貓，如果是天生遺傳，通常被視為容易養、容易教，是那種又乖又聰明的貓。但有的貓，是在出生過程因為受傷，甚至有些是成長過程中被人類虐待折斷尾巴，最後也會形成麒麟尾，然而，這種因為虐待、受傷而形成的特徵，明明是一種心傷，卻又被賦予「麒麟」這樣的優美名稱，這朋友說，那才是比流浪與醜臉更大的心酸。

這朋友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的。流浪與受傷、生活的艱辛與苦難，這些都是命、都是運，然而，比這命與運更讓人心酸的，是造成這苦難的元兇，還對此結果賦予一個優美說法、營造一種浪漫意象，或是將原因歸罪於被害者，指稱若非被害者如何如何，他也不會如何如何，甚至捏造被害者罪狀以合理化自己的惡行並規避責任，這才是更欺侮人的二度傷害。

想通了這點，再回頭來看醜臉貓的照片，突然之間，覺得醜臉貓其實並不怎麼醜、也不怎麼可憐，反倒看起來氣定神閒，不會毛毛躁躁慌慌張張，頗有閱歷與風霜，有被稱為大哥的架勢。倒是曾經遺棄醜臉貓、或者欺侮過醜臉貓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醜人。

↓圖：醜臉貓說，我哪裡醜了，我牙齒白得很。


↓圖：公園裡的黃貓說，人啊，對待貓就應該要像椅子上寫的字一樣：「輕鬆愉快的使用」，衍生的意思呢，就是對貓要輕輕柔柔細心呵護，這樣才會使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