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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追追追／舊案新查／關於九層塔致癌的原因？
(2007/03/14 13:36)
追追追小組／調查報導
關於九層塔（一稱羅勒）是否會致癌的案件，追追追小組在2006年1月曾向大家做報告，根據林口長庚醫院毒物科主任林杰樑表示，經他查證世界醫學資料庫後，發現羅勒未含黃樟素成分，因此不會致癌。但今年二月衛生署技監李志恒發表於《台灣公共衛生雜誌》的文章[註1]，卻指出九層塔確實含有黃樟素（Safrole），並提出1989年衛生署藥物食品檢驗局研究[註2]證實，新鮮九層塔含1~25ppm黃樟素的說法。此一訊息經蘋果日報披露後，還引起電視的追逐報導──兩種完全相反的答案，究竟誰說的對呢？
先來看看看我們的原報告：關於九層塔致癌的原因？
李志恒的文章中指稱新鮮九層塔含黃樟素的根據，是來自1989年藥驗局的〈利用氣相層析法測定藥材中黃樟素之含量〉報告（換言之，並不是某些電視媒體主播用誇張的語調說的「最新報告」），這份報告指出5g的新鮮九層塔約含有1~25ppm黃樟素（不過乾燥的九層塔則未驗出）。
我們比較林醫師的查證和藥驗局的報告，發現第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是：羅勒是否就是九層塔？林醫師的查證對象和藥驗局的報告會不會是兩種不同的植物？
在前一版的追追追九層塔報告中，我們根據另一位專家崑崙藥用植物園副總經理徐敬忠的查證，告訴大家九層塔就是羅勒（Ocimum basilicum L.）。不過藥驗局的報告讓我們覺得有必要再仔細的弄清楚這一點，因為在我們之後所找到許多國外報告中，都是以羅勒為對象。
首先說明一下羅勒的學名：Ocimum basilicum L.。根據植物學的命名方式，「Ocimum」是指屬名，也就是羅勒屬的意思「basilicum」則是種名，最後「L.」則是命名者的名字縮寫。所以，我們可以確定九層塔是羅勒屬底下的一種。但Ocimum basilicum就是指九層塔嗎？在我們收到的讀者回應中，也有人認為九層塔其實是台灣的特有種，但我們查詢台灣特有植物名錄並未看到九層塔。
此外，在經濟部智慧財產局的植物資料庫中，查到九層塔的學名是「Ocimum bullatum」，點進頁面資料卻顯示「Ocimum basilicum」，有些弔詭。用「Ocimum bullatum」這個學名去Google搜尋，出現了不同解釋，有的認為Ocimum bullatum是Ocimum basilicum的同物異名（syn.）；也有認為Ocimum bullatum等於Ocimum basilicum L. subsp. basilicum，表示Ocimum bullatum是Ocimum basilicum的原名亞種。學名上的不同，是不是可能代表我國報告中的實驗材料「九層塔」與外國實驗所用的「羅勒」其實是不同品種呢？事實上，羅勒因為栽種容易，變種也多，所以世界各地的羅勒品種超過六十種。而光是台灣市面常見的食用九層塔就分青莖和紫莖兩種，兩者間成分是否有差異？根據產地不同、生長期間的不同，所檢驗出來的結果是否又有差異？當年實驗所用的又是哪一種？以本小組目前的能力仍難以追朔，只能在此點出問題點，並希望能有本地學者針對本地人民所食用之九層塔再做詳細之分析。並且，要告訴大家的是，接下來所查到的外文資料都是以Ocimum basilicum為關鍵字，即以Ocimum basilicum為對象來查詢。
但無論如何，無法否認的是1989年藥驗局的檢驗報告裡確實指出新鮮九層塔含黃樟素。在2001年康乃爾大學的一份關於羅勒（Ocimum basilicum）的報告中亦指出一株羅勒約含有60~400ppm黃樟素，而這個數據來自美國農業部（USDA）的資料庫。為了得知所謂「一株」的單位是多少量，我們試著搜尋USDA列出的兩篇參考文獻，其中一篇是付費論文[註3]，要價美金25元；另一篇在一本名為”Phytochemical Dictionary”的字典中第791頁[註4]，雖然我們在Google圖書搜尋裡找到這本書，不幸的是剛好缺頁的部分包含791頁，因此無法查出一株羅勒含有60~400ppm黃樟素這樣的數據，是在何種情況下得到的結果。然而從兩篇報告中，我們還是大致可得到一般人所稱的「九層塔」中應含有黃樟素的看法。但，含有黃樟素就可以直接推論吃了就會致癌嗎？
依世界衛生組織國際癌症研究中心（IARC）的分類，黃樟素屬於Group 2B的致癌物，意即「根據有限的人類相關資料及充分的動物證據，歸類為人類可能致癌物」。在Group 2B之上還有Group 2A：人類極可能致癌物；與Group 1：人類致癌物。
若照一般媒體的報導，致癌就是致癌了，IARC是太閒沒事做嗎？幹嘛還要將這些有致癌風險的物質「分組」還「分類」呢？事實上李志恒在他的報告中並不是要對吃九層塔會不會致癌這個問題直接做出「是」或「否」的明確答案，而是藉此網路傳言提出一個重要卻經常被忽視的概念，即「風險評估」。
先來看幾個數據。第一個是在IARC的分類根據中所指的，所謂「充分的動物證據」。在美國農業部（USDA）的致死量資料庫中，我們查到黃樟素的半數致死量為：LD50=1,950 mg/kg (野鼠)；LD50=2,350 mg/kg (家鼠)，我們可以合理的推論，美國農業部的數據來自動物實驗的結果，不過這些數字都遠高於我們藥檢局報告中5g的鮮品九層塔約含有1~25ppm黃樟素的量──怎麼判斷呢？
1987年科學月刊221期〈毒性物質與健康〉做了一個有趣的試算：
「假設人的體重量60公斤，則無症狀暴露量為1微毫克／克×60×103＝60毫克黃樟素。今九層塔中黃樟素之含量為300 ppm（據報載），一盤蚵仔煎約用20克之九層塔，每盤蚵仔煎所含之黃樟素為300微毫克／克×20克＝6,000微毫克＝6毫克，亦即吃10盤蚵仔煎，你食入的九層塔即可能給了你太多的黃樟素，但誰一天吃10盤蚵仔煎呢？」
李志恒指出，對於可能有害的食物，我們可以有兩種態度，一是只要「可能有害」，則不管含量多少，一律禁止，但此一做法在實務上顯然有其困難（大家可以自行想像一下如果這樣做，我們還剩多少可食用的東西）。所以，比較可行的做法應該是根據深入的研究，來訂定有毒物質的安全量，利用科學研究來判斷有毒物質在低於何種劑量時，對人類的危害會趨近於零，這，就是風險評估的範疇。李志恒在報告中指出我國對食品中含有毒素的限量規定未臻完備，許多常見存於食品中的微量毒物，我國卻未加以規範，以致民眾無標準可循。九層塔謠言輕易造成恐慌的因素，關鍵也就在於這個「無標準可循」。
延伸探討：九層塔中只有黃樟素有毒嗎？
根據我們在美國農業部（USDA）的植物化學成分資料庫中，查到羅勒（Ocimum basilicum）中所含化學物質約有211種，這麼多種成分中，難道只有黃樟素含毒？
2001年美國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期刊中，有一篇文章使用氣相層析質譜儀（GC-MS）來分析羅勒中的成分，目的要知道義大利麵常用的青醬（Pesto Sauce）中的主成分羅勒，其所含甲基丁香油酚（Methyleugenol）對人類健康之影響。2002年出版的第十期聯邦致癌物報告書，亦指出食物中所含甲基丁香油酚被合理的預測可能是人類致癌物質。
除了上述兩種成分，我們隨手又查了幾個羅勒的其他成分（如：1,8-CINEOLE、ACETIC-ACID、ANETHOLE）在美國農業部（USDA）的致死量資料庫裡查詢，多數都能查到致死量的數據。這代表著什麼？九層塔的成分含有一堆致癌物？ 不不不，先別緊張，我們這個問題「九層塔的成分含有一堆致癌物？」是一個會誤導判斷的問題。
首先，「一堆」究竟是指多少量？多種微量毒物合起來的總量也可能依舊是微量。「有」致癌物不代表「就會」致癌，其中還包含非常多的變因。於是又可以提出一連串問題：究竟要多少量的毒物才會使人類致癌？低於多少含量可以算是安全範圍？
低於多少含量才能算是可以接受的風險，各種化合物間又有什麼樣的關係（如協同作用、拮抗作用等）？這些都必須靠政府委派專家來進行詳細的評估，制定一套標準。否則類似九層塔這種造成恐慌的謠言只怕會層出不窮。
延伸探討：九層塔的成分都是不好的東西？
雖然九層塔含有不只一種有毒成分，但不代表它全無益處。在2006年追追追的九層塔報告刊出後，我們接到一位營養師廖英茵的來信，指出「九層塔中含有的黃樟素，依照一般人的食用量並不會有致癌的疑慮，且九層塔植物本身亦含有D-limonene是一種抗癌物質。」D-limonene（右旋檸檬烯）具有化學預防的作用，可以預防癌症、抑制及復原癌症，包括胰臟癌、肝癌、肺癌及UV 所導致的皮膚癌。可見九層塔還是有其益處，國內也有九層塔及相關成分之抗病毒及抗癌研究的論文，裡面提到九層塔對於治療病毒與癌症具有無窮潛力。有興趣的網友可以參閱此連結： http://etds.ncl.edu.tw/theabs/site/sh/detail_result.jsp
附記：關於九層塔是否致癌一案，牽涉到的專業領域很多，追追追小組只能將目前查到的資料加以整理、呈現給大家，希望更多資訊可以讓大家對於目前媒體上的新聞做更正確的解讀。此外歡迎對香草植物學、毒物學有研究的專家們能提供給我們更多建議，將來可以作為修正或補充的依據。
[註1]：李志恒（2007）。由兩則網路「謠言」探討我國藥物食品中致癌物質的管理原則。台灣公共衛生雜誌，26（1），1-5。
[註2]：劉芳淑，林隆達，曾千芳（1989）。利用氣相層析法測定藥材中黃樟素之含量。藥物食品檢驗局調查研究年報，No.7，48-52。
[註3]：JAD: Duke, J. A. Writeups or information summaries on approximately 2,000 economic plants, USDA, ARS, Beltsville, MD 20705.
[註4]：JBH: Jeffery B. Harborne and H. Baxter, eds. 1983. Phytochemical Dictionary. A Handbook of Bioactive Compounds from Plants. Taylor & Frost, London. 791 pp.
註：以上報告特別感謝竹子湖七號的朋友「圓比」在羅勒學名上提供的協助。
2008-11-18補述：
日前中國時報《網路追追追 九層塔不含致癌物傳言是錯的》報導中，提出與追追追第一篇查證報導《網路追追追／關於九層塔致癌的原因》一模一樣的結論，並找到謠言出處提到的醫師：台北榮總臨床毒物科醫師葛謹；葛醫師表示，該流言困擾他許久，請大家別再誤會丁香酚與黃樟素的英文。
而關於「九層塔是否含可能致癌的黃樟素」的問題，追追追在第二篇報告中(即本篇)，已有詳細的調查解說。
偵探筆記／媒體毒物恐懼症
>>>看原信：九層塔致癌的原因？
>>>看原報告：網路追追追／關於九層塔致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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