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日本／山口縣／赤間神宮　最支持失敗的人？

(2006/06/19 14:36)

在山口縣的赤間神宮裡，可以見到湯西川平家之里的人特地過來掛上燈籠，顯示平家在日本依舊受到極大重視。（圖／陳志東攝影）

記者陳志東／日本報導˙攝影

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失敗的人除了從此遭到污名化外，甚至許多過往痕跡都會遭到勝者刻意抹去，意圖讓其從此在歷史中消失。奇怪的是，當年日本平氏家族與源氏家族的對抗中，平家被打成落人，在日本各處逃竄﹔經過近1千年後，平家遺址還是處處可見，甚至經常都有專為平家舉行的祭典，種種型態，完全不符合敗者為寇的精神。

在東京北方櫪木縣的湯西川溫泉區中，至今依舊有著「平家之里」，將近千年來，這裡每逢6月5日到7日都會舉行平家大祭。已經被列為世界遺產的白川鄉合掌村，據傳也是當年平家落難地。山口縣下關市更有一間為了紀念平家所扶持的「安德天皇」因而興建的「赤間神宮」，裡頭處處都是平家墳與平家味，每年5月跟10月的每個禮拜六都還會固定舉行平家相關的戲曲表演。

反倒是當年打勝仗的源氏家族，除了一本源氏物語外，真實生活中，卻極少看到與他們相關的建築、史蹟或文化，甚至連赤間神宮也都只保留平家的資料，卻沒有留存任何源氏的資料。這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明明是戰敗的人，影響力卻似乎大過打勝仗的人，而且這影響非常深遠，在日本處處可見，同時深入鄉村與主流社會。」

解說員回答說，真要推究起來，其實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日本人「支持失敗的人」。

平氏家族當權時，勢力大、影響力也大，當其落敗時，所有相關竄逃的人數也非常眾多，因此深入日本各處民間﹔然而，平家之所以可以千百年來地位依舊維持，到處受到日本人喜愛，解說員說，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日本人習慣支持失敗的人。

解說員說，同樣的例子也出現在巖流島。巖流島就位於下關市外海不過10分鐘船程處，傳說是當年「宮本武藏」與「巖流佐佐木小次郎」決鬥的地方。當年這場決鬥，最後是宮本武藏打贏，按理來說，如果要紀念這事件、拍贏家馬屁，那就應該將此島命名為「宮本島」或「武藏島」，然而，最終當地人卻反而將其冠上小次郎的姓，將之命名為「巖流島」。

是什麼理由日本人支持輸家，這倒是頗有趣的日本人哲學。

其實相同案例也出現在許多日本的歷史故事中。當年建立江戶時代、可以謂之獲得大成功的德川家康，除了一個「忍」字外，其他不論故事性、人品等各方面，在日本受喜愛的程度反而都比不上被稱為失敗者的織田信長與武田信玄等人﹔而日本歷史中最被喻為最浪漫的復仇故事「忠臣藏」，47名義士中，有46名最後一起奉令切腹，卻沒有皺一下眉頭，這已經流傳300多年的故事，到了現在，所有改編成的電影、電視劇、舞台劇...，統統都是讚揚被認為是失敗者的義士，反倒當時所謂獲得成功者的主角，最後只是成為彰顯主角忠義的配角。

或許日本人就是這樣，他們追求的不是成功，而是一種「美感」，那是一種「悲壯的美感」，是一種恪守人品、忠、義的美感，而當這些忠義最後以切腹或失敗做終，就會正如美麗櫻花在盛開後突然一夜之間全部落光，成了永存心底的日本美感。

赤間神宮

↓圖：赤間神宮的興建，是為了紀念當年由平家所扶持的第81代的「安德天皇」。當時平家權勢已經式微，但卻硬是把年僅15個月大的言仁親王扶上王位讓其成為安德天皇，4個月後，後白河天皇之子立即發難，伊豆的源賴朝、木曾的源義仲等源氏家族也相繼響應，最後在關門海峽一帶把平家打成落人，而當時年僅5歲的「安德天皇」也因此被迫跳海自盡。

解說員說，因為是紀念天皇跳海，所以赤間神宮的興建帶著濃濃的龍宮味道。我問，龍宮味道表現在哪裡？解說員說：表現在這個圓形拱門。而除了這個圓形拱門以外，就沒有其他可以象徵龍宮的東西了。

一個圓形拱門就可以說成是帶有濃濃龍宮味道的建築。這.....，突然覺得，日本人的美感真是不同凡響且充滿想像啊！

↓圖：赤間神宮里比較有趣的還有這個「琵琶法師」，仔細的看，就會發現這雕像沒有耳朵，因此也被稱為「沒耳朵的芳一」。

↓圖：相傳芳一是個盲眼和尚，當年他在赤間神宮修行時，經常會有一批人來請他彈琴說書，講述平家與源氏家族的故事。芳一就這樣每天對這一批人講講唱唱。

但周圍的人都覺得奇怪，因為芳一身邊根本就沒有人。後來，終於有個法師看了出來，告訴芳一，其實請你彈琴講述故事的是平家的鬼魂，他們欺侮你眼盲看不到，所以就假裝是人跟你說話，騙你說故事給他們聽。

為了避免鬼魂持續騷擾，最後芳一乾脆割去耳朵，從此不再受平家鬼魂欺騙。這是當地很著名也很有趣的故事。

但這故事其實也說明人的感官中，耳朵最難控制。不想看的可以閉眼，不想吃的可以閉嘴，不想聞的可以暫時停止呼吸，但不想聽的，就算把耳朵塞住也還是會隱隱聽見，因為耳朵是人體感知器官中少數沒辦法閉上的器官。當年觀世音修行就從耳朵修起，芳一要割去耳朵，或許都有它的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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