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15 00:19
王心

王佳芝母親早逝，父親早早帶著兒子避居英國，雖說要接王佳芝到英國，卻始終因各種理由未兌現，後來還再婚。天天渴望著父愛，卻一天天地落空，即使行將赴義之前，還不忘給父親稍封信，這就是王佳芝。她投靠的舅媽作主將她父親留給她的房子變賣了，答應要栽培她到大學畢業。事實上，房子的價值遠比大學四年學費高多了，舅媽這樣的作法恐怕也不是真為了王佳芝好。

未嘗親情的王佳芝將希望寄託在戲劇、同窗之愛、甚至男女之情。但是，同儕和國家都要她盡忠報國，甚至連處女之身都得付出。而這樣無怨無悔、捨身取義的王佳芝得到什麼？事實上，王佳芝不曾開口、也不曾主動要求過什麼。當一介弱女子在大吐苦水時，鄺裕民只敢出口為她說兩句，那特務頭子老吳則是要她住嘴。老吳說自己妻子統統被殺，所以比任何人更想要姓易的死，但還是要等待王佳芝套出更多機密才肯動手殺死姓易的。老吳這番話聽來慷慨激昂，捨小愛取大愛，卻讓人覺得他只是想利用王佳芝為國家報仇、為親人報仇，絲毫不顧王佳芝的感受與心情。這樣的老吳，早已沒有人性可言。更在東窗事發時自己繞跑，留下被槍決的幾名熱血青年。

如果鄺裕民早些給王佳芝情感上得支持與寄託，如果老吳肯聽王佳芝把話說完，給她幾句安慰、鼓勵的話。甚至不必說什麼，只要把話聽完。王佳芝會心甘情願地將任務完成。可是，這兩個男人不是沒種，就是沒心肝。

至於姓易的呢？在我看來，一如他的姓，他比其他人都簡單多了。雖然他專抓特務，但是他的想法和行為簡單多了。不必設計、不必多言，抓來的特務經過拷問是就殺、不是就放。他的工作在三年之間讓他的行為變了，但是心沒有變。他愛一個人，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不要他愛的人為了他想法、為了他而付出什麼（鄺和其他話劇社同學）。他和王佳芝之間，從未親密地叫過彼此地名字，都是以易先生、麥太太互稱。兩人之間沒有說過我愛你，只有王佳芝因為深情思念的我恨你、只有短暫的眼神交會。簡單這幾點，就足以瞭解他有多愛王佳芝。

姓易的說：自己工作己年來的體會，那些殺人如麻的日本鬼子，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心中有畏懼。他們必須藉著殘酷行為來掩飾自己的恐懼。說得真好！殺人特務害怕失去國家、慷慨從軍者害怕失去家園和親友，每個人都有心中最深層的懼怕。姓易的也有恐懼，怕自己會被自己的親人、友人、同事暗殺。王佳芝也有恐懼，害怕失去親情、友情、愛情、害怕自己無法達成任務。還記得當初話劇社同學們在鄺裕民的鼓吹下要加入暗殺行動時，最後一個說我加入的，正是王佳芝，因為她最渴望的並不是暗殺姓易的。兩個擁有恐懼的人，在眼神交流、情慾流露中，姓易的先卸下了心房，一個握有生殺大權的大男人向一名小女人坦承自己的恐懼。他和王佳芝私會的地方積滿灰塵，王佳芝覺得姓易的不是真的愛她，所以隨便找個地方了事，也懷疑他是不是還有其他女人。其實，姓易的金屋藏嬌的念頭應該早就有了，只是不知道誰可以信任、誰是來暗殺他的。王佳芝，是他早就認定的女人。姓易的不是老早就說過了嗎？還說了兩次，別相信別你聽到的，我只相信你。

在珠寶店中王佳芝突然狂吼著「快走」，讓人驚訝不已。為何原先處心積慮、急切地要殺害姓易的人，卻要姓易的快逃？（姓易的那飛身鑽車的畫面挺機靈的）是因為四年前嫌老婆鑽石太小的姓易的送了她鴿子蛋。姓易的陪她進珠寶店時，手是光明正大地摟著她的腰。更在低調的王佳芝要收起鴿子蛋時，姓易的一句話：「你跟我在一起」。姓易的清楚而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無私的情意和可以依靠的肩膀，更對王佳芝無所求。這些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鄺裕民那遲了三年的突來之吻，可差得遠。

而王佳芝這個期待親情、友情與愛情的平凡女子，一如她第一齣話劇的角色。戲裡撒手人寰的兄長就像拋棄她的父親、國家，讓她永遠地希望生了又滅、滅了又生。劇中受到喪子打擊過大而病的母親，那日夜期待的心情，不也正是王佳芝心情的寫照？佳芝的入戲除了本身的戲胞與領悟力，更應該是自己孑然一身的感受吧！而那行為冷酷的姓易的，就像是話劇中因傷而到她家修養的跛腳阿兵哥，雖然身體有殘缺，卻能夠撫慰她的心靈。王佳芝不需要全部擁有這些愛，只要其一即可。但是同學要她犧牲身體、鄺裕民也要她犧牲、三、四年後繼續犧牲、老吳要她即使快撐不下去也要繼續犧牲。不是王佳芝毀了殺姓易的機會、不是王佳芝毀了她的話劇社同學，是這些人的手沾滿血跡、沾滿王佳芝的落紅和自己的鮮血，一如他們無意間殺了鄺裕民同鄉老曹。這些話劇社同學在臨刑前只是默默看著王佳芝，沒有痛罵她，或許是了解到她這些年來內心所承受的無限、再無限的壓力。

至於王佳芝為何在事跡敗露後沒有服毒，我想，是因為不需要吧！她並不是暗殺失敗，她在喊出「快走」的一刻，已經不再是特務，不再是麥太太，是王佳芝，是深愛姓易的同時被姓易的深愛的一名平凡女子王佳芝。她心中坦蕩蕩、心中千斤枷鎖已經解脫、心中永遠填不滿的希望或遺憾都在那一霎那盈溢。她能夠面對拷問、能夠面對刑求、能夠面對千夫之指、能夠面對賣國與重色輕國的控訴。王佳芝在死前，是快樂且滿足的！

片尾，放在姓易的桌上的鑽戒雖然不在主人的指上，搖搖晃晃地閃動著光芒，該是兩人看似搖搖欲墜不確定卻又永恆的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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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心，北縣永和，碩，教師。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