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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點評／不是「輪替」是「復辟」
學者點評／不是「輪替」是「復辟」
2008/05/06 15:15

文／台灣學者 金恆煒

二○○八年台灣總統大選，新興的、本土的、民主的政黨民進黨敗北，老舊的"黨國"中國國民黨在喪失中央執政權八年之後，重新拿回總統寶座。到底如何看待及描述此一現象？有人說這是"政黨二次輪替"，或許，但更貼切的說法，毋寧是"老的黨國復辟"，尤其放在美國政治學者杭廷頓的"第三波"民主理論的論述中，更是若合符節。　　
台灣有過破世界紀錄的長達三十八年之久的戒嚴法，有過二二八大屠殺事件、有過黨禁、報禁、有過違反基本人權的黑名單，在蔣介石、蔣經國父子"一黨專政、一人獨裁"之下，台灣終而能走上民主之路，自然列於杭廷頓"第三波"民主論述的行列中。　　

然而，"第三波民主"也有"倒退"的情形，也就是說從民主倒退回去，政權重新回到老舊的政黨手中。一般而言，從未執政過的新政黨出於各種原因──尤其沒有執政經驗，常常在改選的時候，因為政績不夠好而敗選，老舊政黨無論有沒有更改黨名稱，常能夠在選票爭奪戰中獲勝，重新取得政權。　　

這裡又可以用兩個例子當分疏。一個是俄羅斯。蘇聯解體後，葉爾辛成為首任民選的俄羅斯聯邦總統，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底，在總統期滿前宣佈辭職，並任命欽定的接班人總理普丁接任臨時總統，二○○○年普丁當選總統。普丁出身格別烏（KGB）當選總統後加入"統一俄羅斯黨"，其成員幾乎不是出自特務組織ＫＧＢ就出自紅軍，隨後普丁出任黨魁，儼然老共產黨重新執政。普丁二任屆滿，提拔總理當傀壘總統，自居總理繼續執政。這是老政權回流的成功例子。

另一個例子是波蘭。波蘭"團結工聯"的華勒沙當選首任波蘭總理，九五年連任競選，敗給共產黨改革派對手克瓦斯涅夫斯基。到二○○五年出身"團結工聯"的卡辛斯基（Aleksander Kwasniewsik）打敗執政的民主左派聯盟，共產黨正式下台，波蘭公民議壇黨候選人羅奇塔認為這次大選，"意味著後共產黨時代在波蘭澈底告終"。這是"第三波"民主成功的例子。　　

普丁的成功是俄國民主化的倒退，而卡辛斯基的成功則標誌"第三波"民主倒退後的重新出發。那麼台灣到底是俄國模式還是波蘭模式？"第三波"民主是成是敗？才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有趣的是，俄國的普丁出身KGB，台灣的中國國民黨馬英九則是從"職業學生"起步，兩人都是"黨國"之子，都是專制威權下的產物。不同的是，台灣固然是不折不扣的民主國家，而且是華人文化中或華人社會中真正實踐民主的唯一，但卻困於"國家身份"的闕如，而難以自處。

即以這次大選而言，"外省人"的馬英九能夠當選，說明台灣已經跨過"族群"的門坎，與美國比較，可能更勝一籌，黑人歐巴瑪能不能代表民主黨成為總統候選人都還在未知之天﹔台灣的民主不是比美國還成熟？然而，"台灣人的悲哀"並沒有因此打住。　　

打著"中國"招牌的政黨透過民主選舉的洗禮，已然取得合法性。馬英九選完，馬上到蔣氏父子墓地去"謁陵"，老國民黨的"法統"似乎又從墳墓中復生！更值得注意的是，馬英九還沒有正式就職，馬上啟動"終極統一"工程，當選次日召開國際記者會，公開宣稱遵從"一個中國原則"，而且副總統當選人蕭萬長捨副總統榮銜，用所謂"兩岸共同市場基金會"董事長身份到海南島參加博鰲論壇﹔難怪有人視之為"舔胡錦濤靴子"！

問題是，全世界文明國家都抵制中共血腥鎮壓Tibet之際，號稱"民主"的台灣卻要擁抱中南海的獨裁者！　　

中國共產黨當然沒有民主、人權，中國國民黨的馬英九何嚐心懷民主？台灣人民在對抗兩蔣、對抗戒嚴法時，馬英九在《波士頓通訊》中卻為戒嚴法張目，台灣發生美麗島事件，馬英九同樣在美國與國府同聲相應，喊打喊殺！台灣人民要求總統直選，呼籲取消言論入罪的刑法一○○條／一○一條，馬英九反對。

馬英九一向沒有民主，也沒有主張民主，連蔣經國的孫子蔣友柏都看不過去，出言痛詆。馬英九享受台灣人民拚死取得的民主，卻打著"拚經濟" 之名行"一中"之實。　　

旅美的學者餘英時先生去年年底曾說："台灣已經一半含在中共的口中，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八年大選"黨國"重新掌權，而且又掌控國會，台灣的命運老實說危險得很。所以，台灣"第三波"民主重挫，不能用俄羅斯為例，因為台灣沒有取到"國家身分"，至於是不是能夠像"團結工聯"般能夠二次政黨輪替？端看民老天爺還給不給四年？　　

最後再談一下民主從"轉移"到"鞏固"的過程。依社會學者希爾思（Edward Shils）的定義，只有經過三代兩傳才能成為"傳統"﹔台灣政黨輪替構不上"傳統"，只能在"第三波民主"浮沉，得天之幸若而能夠步波蘭的後塵，那麼，台灣將成為華人民主的燈塔，不僅成為世界公民的一員，恐怕也會刺激中國人民"見賢思齊"。若而不然，台灣也有可能成為西藏第二！

（BBC中文網2008年5月5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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