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很神 但不是神(續)
(2008/05/12 00:03)
小君
目的與手段，目的要適應手段，我們制定的目的，若以目前與未來可見手段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話，那是沒有意義的，同時手段要服從目的的指導，不能倒因為果的把手段當成了目地。這是筆者過去學習戰略理論時得到的一點心得。就如同吃藥是為了治病，治病是目地，藥物是手段，若將手段當成目地，那就成了藥物濫用。
所謂的經濟與其相關的理論也只是我們用來達成目標的手段，經濟研究所呈現出來的是對於經濟現象的實證研究，解釋與理論，我們可以根據這些經濟知識來設計經濟方案，以達成我們所欲求追求的目的，在目地與環境條件不同下，所用的理論自然不同，當牛頓告訴我們萬有引力的存在，所以蘋果會落到地面，那並不代表我們就非得把所有東西都摔個稀巴爛，之前的油價凍漲與房價飆高……等等問題，一些政論名嘴隨隨便便的就拿自由經濟的主張來當護盾，為自己的說詞辯護，只讓人更覺得他們對於經濟的無知，把手段當成目地，就像小孩子拿到鐵槌，就覺得所有東西都應該敲打一番。
如果油價不漲是騎機車的補貼開車的，是老百姓補貼大企業，那軍公教的優渥福利豈不是農工階級補貼軍公教階級？對於科學園區與高科技業的獎勵辦法與租稅優惠豈不是傳統產業補貼高科技產業？強調自由經濟，那為何軍公教的就業市場，薪資與福利不開放市場競爭?為何兩岸人力市場與農產品市場只出不進？這種議題，政論節目應該請經濟領域的專家來說明，而不是讓外行人講些似似而非的評論。
政府在資源分配與制度的建立反映的是一種價值的選擇，經濟理論在裡面扮演著手段的角色，當政府投注較多社福資源於在軍公教與榮民時，反映的價值是軍公教與榮民的福利比勞工農民與貧困家庭的福利更重要，政府撥經費改建眷村而不是興建國宅時，反映出對政府而言，眷村是否美輪美奐比年輕家庭買不買得起房子更重要，補助村里長出國考察而不是補助學生出國留學，則反映另一種價值。價值的選擇是一回事，如何實現價值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道德問題，是目地；後者是經濟問題，是手段，而目地遠比手段重要的多。
讓我們先以鑽石市場為例，鑽石是一種昂貴的商品，每當看到台灣的貴族階級的結婚戒指，上面的鑽石跟乒乓球一樣大，總是讓我心生羨慕，心想當跟女友求婚時，我也真想送她那樣的一個戒指，不過儘管我相信我的愛情恆久遠，我的荷包卻不允許我一顆永流傳，只能用顆玻璃充充數，不過在堅貞不瑜的愛情加持下，平凡的玻璃似乎也比平常璀璨奪目些，在鑽石市場，政府採取自由放任，由市場機制運作，鑽石價格奇高無比，所以儘管我對鑽石的需求效用很高，因為付不出錢，所以我的需求不會被這市場考慮，鑽石商賺大錢，貴族們得到身分的象徵，皆大歡喜，看起來市場機制是個不錯的好東西，如果這時政府介入要求鑽石商人降低售價，讓所有人買的起鑽石，如果鑽石不夠，就將大鑽石切成小鑽石，總之要讓所有要買鑽石的人都必須買的起，買的到鑽石。我想這樣的政府大概會因為被丟雞蛋而導致雞蛋價格上漲。
既然市場機制可以運作的相當有效率，那不如我們也把胰島素依市場機制運作。讓胰島素的價格一飛沖天，讓有錢人得以活命，窮人在家等死如何？如果政府如此做，恐怕會使汽油彈的需求量提高，而導致汽油價格進一步的上漲。因此我們設立了健保制度，讓生病的人都看得起病，由於商品的不同，我們一下子就從認同價格機制轉換成認同政府干預，為什麼？因為經濟學是個簡化的世界，商品跟勞務就是商品跟勞務，然而真實的世界中，商品跟勞務不僅僅是商品跟勞務，不同的商品背後是具有不同的社會意義與內涵，而這點常是傳統經濟理論缺乏考慮的。傳統經濟學追求效率，然而有效率的社會不必然是一個公平的社會。
根據同樣的道理，油價不僅僅只是汽油的價格，房價也不僅僅只是房屋的價格，學費，軍公教的薪資與福利，勞工的最低保障薪資……等等，後面都還一長串息息相關的問題，如同蝴蝶效應一般牽一髮而動全身，而其中社會公義的問題更是無法迴避，要很小心仔細的思考「非預期的效果」，這不是一句自由經濟，價格機制……等等，這些很饒舌的名詞所可以解決，更不是一句「普通百姓補貼大企業」這樣的呆頭言論可以打發，像是生質能源過去曾被譽為未來環保世界的救世主之一，而當其真的實現時卻造成更惡化糧食危機的窘況，人們開始討論糧食到底是應該用來餵人，還是提煉成燃料後用來餵給汽車?到這裡為止我們也都還沒有考慮到像是獨佔，聯合壟斷，外溢，產品的替代性，所得效果，環保議題…等等其他數不清的因素，所以這樣的討論都還是太簡略，以至於沒有任何實際的操作意義，但首要的還是我們得先釐清所欲追求的價值為何，然後再考慮經濟制度上的手段該如何配合。
然而台灣現在的社會卻倒因為果，把手段當成了目地，琅琅上口的都是拚經濟，只想著如何賺最多的錢，幾乎可以說，我們被教育成為了錢，可以不要尊嚴，前一陣子，中國富豪團來台灣，眾多台灣媒體那一副蒼蠅看到腐肉般的嘴臉，實在令人作嘔，身而為台灣人似乎越來越不值得筆者驕傲，什麼時候開始台灣人為了「拚經濟」把自己搞得那麼卑微不堪，如今中國已不是過去的共產主義國家，中國社會如今已是高度的資本化，不開玩笑，他們還有個「腎臟市場」，連器官都可以秤斤論兩的賣，筆者認為那樣的「拚經濟」並不值得我們讚揚與效法。
小時候，筆者的家境相當清寒，記得那時候門前還是條爛泥巴路，家具也都是父親的朋友用破以後丟棄，我們再撿回來用，沙發上的破洞，貼了一堆膠布補起來，坐的時候不但會刺痛皮膚，還會沾住頭髮，身上的衣服是兄長穿過後傳下來的，穿在身上跟抹布一樣破爛，我最體面的衣服是上學的制服。
那時家裡還沒有熱水器，父親買了個大鐵鍋，我們自己用磚頭在家後門外堆起了一個爐子，每天我們會到附近的林子去收集乾木柴回家燒熱水洗澡，每當提著熱水上樓梯到二樓的澡間時總是讓我提心吊膽，深怕不小心跌倒，潑灑了出來，那恐怕會嚴重燙傷，因為那時候的家裡也沒多餘的錢可看病，燙傷了都是抹抹牙膏就打發了，我們也會用燒水後的餘燼烤番薯當作零食，偶爾父親多掙起個錢時，也可能會買包乖乖給我們小孩當作禮物。而乖乖裡面附贈的小玩具也是我們那時唯一能得到的玩具。
也許因為小孩子比較樂天，那時我們並不覺得經濟不好，記憶中也沒聽過父親抱怨過經濟不好的問題，如今我家後門外是一片別墅區，超市到處都是，只是原本的清澈小溪流變成鋼筋混泥土的大排水溝，每當打開水龍頭，看著汩汩流出的熱水，就覺得人生真是美好。台灣已經是個高度物質文明的國度，然而人們卻覺得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同學會時，我看著同學一邊吃著500多塊一客的牛排，一邊抱怨經濟不好，錢難賺，拿起2萬塊的手機跟女友一聊就是半小時，解釋因為經濟不好，所以沒辦法帶她到日本玩……記得商業週刊曾有報導過全世界最快樂的國家，其中之一就是不丹，不丹是個在喜馬拉雅山區的小國家，人民非常貧窮，在那裡，可能有人一輩子不曾見過燈泡是長個什麼樣子，然而他們卻過得很快樂，原因很簡單「滿足」，「為什麼1/3的台灣人不快樂，國民所得只有台灣1/20的小國不丹，土地貧瘠，環境惡劣，卻有97%的人說：我很滿足。「減」的生活哲學，不迷信經濟成長率，追求平等與平衡的理念，讓不丹超越世界大國，因快樂而偉大」，這是句話是摘錄自商業週刊第1000期，我想這才是當下與過去八年台灣最大的問題，不是台灣的經濟變不好，是台灣人變貪婪了。
關於這點，我認為台灣媒體要負最大的責任，有意無意的誤導民眾朝錯誤的方向思考，的確社會上有許多經濟的弱勢與悲劇，他們的生活條件非常差，但在台灣目前的高度物質文明下，這類問題的思考方向應該是傾向社會福利或社會救濟的程度高，而非視為拚經濟的問題。然而在媒體與政論節目的推波助瀾下，悲劇被過度渲染，使得社會瀰漫著悲觀的氣氛，一切的問題都簡化成拚經濟的問題，拚經濟成為唯一的萬靈丹，手段變成了目的。
520新政府即將執政，既然國民黨以拚經濟的訴求上台，而且馬總統強調這是一個財經內閣，專業而有富經驗，過去的八年，國民黨與媒體宣稱是八年的災難，由其是經濟方面，因此，從今年的下半年開始，至少經濟方面的表現是不能比民進黨政府過去八年的任一時候差，否則豈不是災難重現，同時更重要的是，為了台灣未來的發展，應該扭轉凡是都向「拚經濟」靠攏的錯誤觀念。否則，到時就算我們真的很有錢，我們還是很窮，因為，我們將窮的只剩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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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君，男，碩畢，任職於某企管顧問公司。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小君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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