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敗選後的檢討

(2008/05/13 00:14)

(●作者曾建元，苗縣竹南人，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助理教授。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曾建元

林永沛：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歡迎收聽《台灣新角度》，我是節目主持人林永沛。今天很高興能夠再度邀請到上禮拜跟我們一起聊天，分享他個人的觀察，分析解剖都非常獨到的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助理教授曾建元教授，他同時也是台灣北社法政組副召集人。在最近選後，民主進步黨隨即展開了一連串的檢討會議，剛好這星期在民進黨中央擴大檢討會議中就是邀請到了曾建元教授參加。可見，民進黨中央對曾建元教授的所學和對台灣政治的觀察相當重視。今天在節目中再度邀請到曾建元教授來，就他參加民進黨中央擴大檢討會議的所見所聞跟大家解析跟分享。曾教授你好。

曾建元：主持人跟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

林永沛：我們知道這次民進黨為了總統大選跟立法委員選舉的失敗，整個黨陷入了沉重低迷的氣氛當中，當然整個黨也為了失去本土政權這件事感到相當可惜，為了想要重新振作，而展開了一連串的檢討會議。上個禮拜的會議聽說是重頭戲，所有黨內的重要人士都出席了檢討會，也說了很重的話，請問你如何看待民進黨最近一連串的檢討會議？

※　欣見民進黨內回復批判精神

曾建元：經過這次的大選之後，民進黨黨內對未來所要走的路線跟體制的改革都有很多的意見還有檢討，但外界卻解讀成民進黨黨內不起而團結還產生鬥爭。以我自己參加的經驗，我覺得一個民主的政黨，黨內不會只有一種聲音，也不可能完全聽從黨主席、總統的話。過去民進黨政府執政的八年來，有一項倍受批評的是，黨內不同的意見變得比較少。對總統或是行政院的政策，中央黨部在行政部門、立法院黨團之間無法發揮其溝通平台的角色，變成行政院、立法院和總統各唱各的調。如果黨部連制度化的對話和協商的機制都無法發揮，那麼就失去了成立一個政黨的意義了。所以我認為民進黨在選舉結束後有認真在辦檢討，雖然吵吵鬧鬧的，但是也顯示出這個黨也還有在反省，我認為這就是台灣民主發展可貴的地方。對於民進黨黨內這種檢討和批判、反省，我認為從正面來看，這就是台灣民主的精神。

林永沛：有人說就是回到了民進黨大鳴大放的那個階段。就你剛才所說的，不論是行政院也好、總統府也好，只剩那幾個主要人物的聲音，而黨員對有疑問的政策提出質疑的種種機制失去作用，有人說這就像是民進黨的國民黨化。有人提出質疑，認為大選失利的原因是因為這幾年民進黨過於國民黨化。請問你有什麼看法？
曾建元：我贊成這個看法。

※　排藍民調弄巧成拙

還記得在○六年的時候，民進黨有次很重要的全國黨代表大會，當時除了要確定○八年的總統候選人，就是通過排藍民調、還有解散派系等等這些當時被認為是重大改革的政策。但是施行到現在將近兩年，排藍民調的社會觀感和在黨內引起的糾紛，反而為民進黨帶來更大的傷害。

排藍民調的意思，是指民進黨在黨內初選之中如讓一般民眾有表達的機會，則會先預設有支持藍營的民眾也參與民意調查，而這些民眾所表達的意見，就有可能變成民進黨提名候選人的依據，可是最後這些人在真正大選投票時並不會投給民進黨的候選人，所以在初選民調的過程中，應該先把這些民意排除掉，以免黨推選的候選人是連原本自己的支持者都投不下去的。但是這麼做的話，社會卻無法認同，這個社會對國家認同的民意調查顯示，大部份的人是支持認同台灣的，誇大排藍的效果，反而造成外界質疑民進黨的心胸不夠寬大，黨內人士也有人看不下去這種黨同伐異而不願去投票。這是這次檢討會上的一個主題。

※　解散派系導致黨員分子化

另外一個就是民進黨黨內的派系問題，這是一直所為人詬病的，而在民進黨的檢討會議中引起熱烈地討論。一開始提出派系解散這個草案的是立法委員王幸男，在昨天他針對這件事的發言主張派系應該解散，但是黨員同志可以在黨內組織次級團體，但是這樣又出現了一個問題：派系跟次級團體要如何區分？我是認為人本來就是群體的動物，尋找志同道合、氣味相投的朋友本來就是正常的，可是不要讓派系變成一個分贓的集團。黨員之間組織團體就黨內的問題來討論、思考，我覺得這是人性，如果說硬是要用政治的力量打破，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導致黨員跟黨員之間的分子化，對於黨內的問題只能用個人的立場去面對。

因為黨內的制度，個人跟個人之間若有任何對黨內事務的討論，瓜田李下，都會被認為是派系的復甦，這對民進黨黨內的民主氣氛反而是不好的。我覺得派系就是人性，只要不讓次級團體成為一個分贓集團的話，是沒有必要特別去壓抑的。這是昨天很多人都拿出來討論的，關於這個問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讓大家去思考。雖然表面上派系問題好像已經消失了，但是事實上非正式的派系運作還是存在的。所以負面的效果就是，在過去兩年，民進黨黨員個人的聲音沒辦法透過組織和團體來發出，個人要面對龐大的黨的機器，所以不同的意見自然就消沉下去了。

林永沛：是的，這樣反而是不利於民進黨的，而且也影響黨員之間的向心力，造成很多的不滿跟怨嘆。其實派系的形成有歷史因素存在，我也很贊成曾建元教授的看法，我相信有充分的監督機制比起用政治的方法強硬地解散派系更加合理。針對這次民進黨的檢討氣氛以及進行的狀況，就像剛才曾建元教授所講的。

※　民進黨需要大破才能大立

現在還有一個大家所關心的話題，關於黨主席的選舉方面的問題。請問曾教授你的看法如何？

曾建元：現在有三組的人馬參選，可以說是各有千秋。立法委員蔡同榮長期擔任中央常務委員，也當過代理主席，對台灣的民主化有很大的貢獻，對民進黨黨務也有深刻的參與，所以算是老經驗了。另一個是辜寬敏，辜先生當然也很關心台灣的民主化，但是過去對民進黨黨內事務參與不是這麼深，同時也是因為輩分還有聲望的關係，大家也不會拿黨內的雜事去打擾他。所以我個人的看法是，這次辜寬敏先生參加競選，象徵性的成分比較大。他要給後輩一次身教，連老前輩都這麼關心台灣的民主，我們這些後輩如果不更加努力，怎麼對得起前輩呢？

林永沛：我相信這次辜先生出來參選對士氣的提振有很大的作用，以他這種年紀還對台灣的前途如此關心，就如他自己所說的拚了老命，而這些年輕人則更加沒有理由推卸自己的責任。我相信就如你所說的，他參加選舉象徵的意義比較大。

曾建元：是的。因為在辜先生在決定參選之前，民進黨有什麼人要參選，那時候情況還不明。有的人想要參選、有的人想要推辭。若是沒有辜先生出來參選的話，可能就沒有後面這兩位候選人了。另外一位候選人是蔡英文，蔡英文被譽為民進黨裡面的一朵白玫瑰，她參加民進黨的時間不是太久，是在民進黨政府邀請她進入行政院大陸委員會擔任主任委員之後才加入民進黨的。所以說她對民進黨黨務的淵源不是很深。但是這也有個好處，因為她不屬於任何派系，沒有過去恩恩怨怨的糾纏，說不定能有些新的想法，透過她的參選可以來刺激民進黨的成長。這次蔡英文會參選是被青壯派所推舉出來的，雖然說她對黨務不是這麼地熟悉，但是既然這麼多人支持他，所以她也就義不容辭。

林永沛：但是有另一種說法，不管是辜先生也好蔡英文也好，就是因為過去他們對民進黨的黨務參與不是這麼深入，所以反過來說，他們沒有民進黨傳統政治的包袱。民進黨現在正是需要大破大立的時候，若是背著過去的包袱，想要進行大規模的改革恐怕會有許多阻力。請問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如何？

曾建元：我贊成大破大立這個講法。但是想要大破難道一定要藉著外來的力量嗎？這也不一定，黨內如果可以保持批判反省的民主機制，這也是能夠的。也就是說，過去有經驗的人出來做行政的服務，讓黨內民主的活力能夠復甦，我認為這也是種方法。至於黨主席誰適任，我覺得是見仁見智，有人很有經驗，有人能在精神上帶領我們，有人能提出新的思考方式、新的思維，總之各有千秋。這部分我對民進黨還是充滿期待。

林永沛：目前為止，不可否認地，台灣本土的力量之中最有代表性的還是民進黨。短時間內還是沒有其他的黨派可以取代。所以說民進黨在台灣現階段的民主推行過程當中還是主宰的力量，也是目前台灣本土勢力目前為止唯一希望的寄託。這也就是為什麼辜先生年紀這麼大了，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願意跳出來的主要原因。

※　陳水扁未出席意在使黨內暢所欲言

你參加了民進黨的檢討會議，在這裡想要問個比較敏感的問題。請你在這裡跟所有聽眾朋友分享一下，在這次的檢討會議裏面，陳總統的態度、在這中間所扮演的角色。你對這些有什麼看法？

曾建元：陳總統沒有出席檢討會議，當然黨內同志的炮火都對向陳總統，認為最需要被檢討的人怎麼可以不出席，但是我認為我們應該用善意去解釋為什麼陳總統沒出席的原因。陳總統自己也說：他知道自己當黨主席但是民進黨的選舉結果不理想，他知道自己是最需要被人檢討的對象，但是他還有總統的身分，如果他在場的話黨內同志可能會不好意思批評，為了不讓大家有心理上的負擔所以他選擇不出席。所有會議過程媒體會報導黨內會反映，這個過程如果沒有處理好媒體會自己解釋反而不好，所以我認為陳總統不出席反而比較好。大家要檢討，矛頭當然會指向陳總統，他兼任總統和黨主席，這個黨的發展又不是很理想，他是領導人當然要負起責任。當然，不只總統沒出席，謝長廷也沒出席。同樣的理由，身為總統候選人當然也是大家檢討的對象。所以我認為在這個比較敏感的時候他們避免出席有正面的意義。以我參與的經驗看來，大家都能暢所欲言，有高興能脫氣的也有。陳總統跟謝主席並沒有要來主導或是干預檢討會的方向，是一種開誠布公的態度。

※　選後檢討只是黨務改革的起點

林永沛：這次民進黨中央的擴大檢討會議層面包含相當廣，除了黨部系統跟公職系統之外，這次還納入了民間社團和學者的意見。請問參加這次的檢討會議，不知道你們學者普遍的意見是希望這個檢討會議能達成什麼樣的效果？

曾建元：民進黨的問題不是一、兩天形成的，要解決也不是馬上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個過程，只要民進黨是一個民主的政黨，它就會聽人民的意見、慢慢地改善。所以對檢討會議有多大的期待，把民進黨改革得多麼好，馬上贏得下次的縣市長選舉，我認為這不太實際。起碼在立法委員選舉或是總統選舉以及八年的執政之中，有什麼大的問題，社會的反應較負面的，大家先拿出來檢討，先找到問題，接下來大家可以慢慢地改善，我認為這是一個重要的起點。

※　重振廉政有賴外部監督

譬如我剛剛提到排藍民調的問題，在未來縣市長、縣市議員的選舉中，初選的制度中應該如何運用，在這次的檢討會中都有提到。另外還有提到一個很有意義的議題，就是廉政。過去民進黨執政的時候有官員貪污、不夠清廉，但是中央評議委員會、廉政委員會都沒有處理這些問題，這部份人民看在眼底痛在心裡，很多選票也因此流失。所以這次也討論到如何讓黨紀跟廉政的機能加強。在中間我也有提出我的意見，他們也接受了：民進黨是一個全民的政黨，黨內的紀律、廉政廉能機制不能完全用票選的方式從黨員中來產生，而應當容納黨外人士的參與。一般的民間公司有採用所謂的外部人監督者，民進黨也可以參考。黨紀或廉政的監督人員若是採用黨員投票的話，就會有人情包袱，而且從黨員之中選出來的委員不一定能夠公正地秉持司法獨立的精神，所以這次有個共識，就是這些機制將會邀請民間公正人士中尤其是有法律專業背景的來參與，這樣才能有效地執行民進黨內的司法事務，如此一來不但沒有人情的包袱，更能公正地代表社會的聲音。能擺脫政治的影響，對民進黨的監督才能有效執行。一直以來很多這種案件到現在都還沒處理，可見這些反應機制都已經癱瘓了，這正是民進黨最大的問題。既然這個組織要透過內部的活化會比較困難，我們就引進外部的力量來衝擊。這個建議黨員們都予以支持，所以我覺得這是有進步的部份。

※　設立獨立中常委連結民間

另外還有進步的部份，就是民進黨內部也有討論到，除了民進黨黨內的司法機制要應請外部人來參與之外，民進黨作為一個全民的政黨，他們也有討論到民進黨的中常會是否也該讓民間團體或是社會公正人士來參與，雖然他不是黨員，但是以外部人的角色來參加中常會，這就像是現在一般民間企業有外部人來擔任的獨立董事，這就可以讓民進黨跟台灣的民間社會的對話能有個制度化的機制來進行。我們知道現在國會席次只有四分之一不到屬於民進黨，連杯葛一個法案的能力都沒有，這樣該如何來監督未來的政府？要如何來跟另外四分之三的國民黨委員來對抗？如果不能結合國會之外民間的力量，是很難做得到的事。所以要透過這個方式讓民進黨在國會提出的法案，或是政治改革的議題有正當性和正確性，而能夠廣納雅言。這個建議也已經納入民進黨的決策共識裡面。

林永沛：他們已經接納了你的意見。我們今天針對民進黨中央的敗選檢討會特別邀請到了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的曾建元教授，他同時也是台灣北社法政組副召集人。他這次受到民進黨的邀請參與了擴大檢討會議，這次檢討會的情形剛才曾教授講得很詳細。相信依恃著民主制度，在黨內民主能充分發揮其功能的情況之下，台灣本土的政黨還是有它的未來性，而能對台灣政局的發展，在未來還是扮演著關鍵的角色，我們會共同地期待，並且共同督促，希望他們能發揮力量，引導台灣政治走向正面健康的方向。今天感謝曾教授來到我們節目中，希望以後還有機會邀請曾教授來到我們節目中跟我們分享他的觀察所得，謝謝！

（本文為作者於台灣中央廣播電台2008年4月23日播出之《台灣新角度》節目中接受主持人林永沛專訪的記錄。由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學生曾昭儒整理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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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建元，苗縣竹南人，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助理教授。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