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普渡好兄弟
(2008/08/03 00:37)
新石
這個標題一寫出來，保證有人退避三舍：「這是什麼時間，居然用這種聳動的標題來吸人目光？」這其實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還原一個民俗節慶當中的深厚人情，不想我們一直在某種懼怕中生活罷了！
日昨小女兒看到宜蘭河上中元普渡的佈置，問我什麼叫「中元普渡」？我一下子呆掉了！因為我從來沒想過、問過這個問題，只是直覺的想到「好兄弟」和一大堆應景的鬼故事！可是對一個小學二年級升三年級的小女生，我該怎樣讓她知道什麼是中元普渡？然後又不會嚇到她呢？最重要的是不會不小心也嚇到我自己！
我是學歷史的，雖然台灣歷史不是我的專門，至少還知道唐山過台灣，所以我就從唐山過台灣講起：大概在四百多年前，那時很多住在大陸對岸的人，因為人口多、工作機會少，只好搭著船偷渡，飄洋過海到這個遍地機會、「錢淹腳目」(台)的台灣來，可是當時海上的交通並不方便，台灣海峽這條黑水溝是第一關，東北季風帶起的風浪又高又急，很多船隻還沒能到台灣，就被黑水溝「埋冤」(台)或「埋完」(台)了！好不容易上了岸，水土不服，生了病，找不到醫院、吃不到藥，最後只好含恨而終，在野地草草掩埋了。
當時除了有漢人開發的聚落外，大部份地方都是原住民佔據的蠻荒叢林，除了生病以外，遇到毒蛇猛獸或是失足墜谷，再不然就是在山林裡面莫名其妙失了蹤，再也找不到，所以那時有「10去6死3留1回頭」的說法，10去是10個人過去台灣，6死是6個死掉，3留是3個人留下來，1回頭是1個人乾脆又回唐山了，真的是「唐山過台灣、心肝結歸丸」。
如果有十個人，一起飄洋過海到台灣，即使本來素昧平生，在經過同船風雨、生死與共的患難以後，不是好兄弟的，也變成了好兄弟了，可是世事難料，在這一路上好兄弟愈來愈少，最後只剩下三個好兄弟留了下來，一個又決定回唐山了，這三個好兄弟在蠻荒之地辛勤開墾，終於也慢慢開出了一畝畝的良田，也在台灣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了，可是他們一想到當時同來的好兄弟十來六死，沒能一起享受這樣的生活，心裡就難過，為了表達懷念追思，他們開始祭拜起他們的「好兄弟」了！這時候的「好兄弟」是真正「有情有義」的「好兄弟」、不是晚上「掐人脖子」的「好兄弟」。
我不知道小女兒聽懂了沒有，我自己卻是愈來愈明白，原來有些男兒之間生死不渝的友情被深深埋藏在對「中元普渡好兄弟」這幾個字的懼怕當中！當我們只曉得懼怕，而不曉得背後所代表人性偉大的光輝時，我們對於先人的追念，到最後往往只會成為表面。
其實當我們想到這樣一個蓽路藍縷、以啟山林的先民墾荒的過程時，對於中元普渡好兄弟不會懼怕，而是緬懷追想那些曾經在這塊土地生存的人們，他們的努力汗水、他們的溫柔善良、他們對於「好朋友」那種深厚的情誼，台灣的意象或精神不是應該建立在這些態度德性上嗎？為什麼台灣人可以吃苦耐勞、生命力像蕃薯一樣地落地生根？為什麼台灣人那樣古意敦厚、對於死人活人都那樣地禮節周到？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可以從「中元普渡好兄弟」這個民俗找到源由？
當我們不再懼怕，而是深深地感念懷想體會這個節日所帶來的人性光輝時，台灣人應該會慢慢找到他自我存在的價值和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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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石，宜縣員山，國小教師。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來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版權為作者所有，請勿隨意轉載。※新石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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