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永松

三鹿奶粉事件爆發後，某報記者對內蒙古各地的奶牛村進行了採訪，發現乳製品企業收購原料的價格明顯低於飼料成本，奶農一度成立了互助組織，但受到當地政府部門百般刁難，最後潰不成軍。部分奶農曾經千方百計聯絡企業收購負責人，向政府監管部門「公關」，希望提高收購價格，有的奶農揭發部分乳品廠企業奶源受到污染。但是溝通管道全部堵塞。結果是劣幣驅良幣。添加化工原料的奶站生意紅火，老實經營的奶農被逼上梁山，他們不得不含淚傾倒鮮奶、殺死奶牛。由於三鹿毒奶引發數成千上萬的嬰兒罹患腎結石，導致中國整個乳製品行業幾乎全軍覆沒，世界各國對「中國製造」退避三舍。

中國政府最近宣佈撥出資金補貼奶農，這無疑是正確的一步。但在筆者看來，施惠不如放權，治標不如治本。要根本解決問題，還是要開放基層結社權。如果早在幾年前奶農的互助組織不受阻撓，可以與廠商討價還價，並向社會反映行業真相，這樣的悲劇就可以避免。

2008年是極不尋常的一年，中國大陸發生了很多災難事故。與其顧影自憐地說多難興邦，不如公開真相，反省原因，防止事故重演。以下筆者將對2008年幾起事件略做梳理，希望大家一起來討論並不吝賜教。

※　飛行員集體返航凸顯工會制度缺失

2008年3月31日至4月1日， 東航雲南分公司從昆明起飛至雲南省六地的17架飛機在途中突然「集體返航」。據說是由於飛行員的合法權利得不到保障，於是鋌而走險。這是航空公司在挑戰飛行員的尊嚴、人格和體能極限，還是飛行員在拿乘客的生命當賭注？難道凡事都要弄到魚死網破才去彌補漏洞？這些飛行員到底是什麼樣的生存環境，飛行員與航空公司有哪些矛盾。他們為什麼要走極端？外界全然不知，但是一旦飛機發生事故，無辜的乘客將面臨粉身碎骨的下場。我看著這樣心驚肉跳的新聞，感傷的不僅是人性的掙扎，更是制度的缺失。與其迫使飛行員冒險抗議，讓乘客承擔風險，還不如讓他們組建屬於自己的工會，通過工會公開表達自己的訴求，讓飛行員和航空公司攤開問題，都來接受全社會的公評。

※　火車相撞暴露鐵老大問題嚴重

2008年4月28日淩晨，從北京開往青島的T195次列車與從煙臺開往徐州的5034次列車相撞，造成70多人遇難，四百多人受傷。據說事故原因是由於列車時刻表突然調整，通知時間過於倉促，結果釀成大禍。筆者一位在鐵路工作的朋友說，有些長途列車司機駕駛時間長達16個小時，在高壓磁場輻射下工作，長期忍受高分貝噪音，身體極度疲勞，稍有疏忽就容易出事。鐵路司機是否可以成立自己的工會呢，對司機是否可以實行更加人性化的交替休息、健康檢查制度呢？

威權主義的治理方式往往是：上級居高臨下發佈通知，下級則是唯唯諾諾地一切服從，同級之間、上下級之間沒有討論質疑的餘地。一旦發生問題，上級馬上大發雷霆，下級則是驚慌失措地接受指示。平時將對話討論和監督制衡視為洪水猛獸，一旦大難臨頭，馬上又疲於奔命。這就是現代社會的治理方式嗎？

※　以組織互助推動社會和諧

環顧中國各地，媒體沒有報導的民怨比比皆是。比如，許多醫院與病患幾乎水火不相容，醫患衝突時有發生。有些醫院儼然是銷售公司，有些醫生向病人推薦昂貴的藥品不遺餘力，對待病人的痛苦卻漠不關心。有些醫院簡直就是屠宰場，令人望而卻步。如果病人可以結成互助組織，建立自由溝通的平臺，既可以揭發黑心醫生，推薦優秀醫生，又可以交流治療心得，許多病人或許就可以減少痛苦，少花冤枉錢，有些無辜的生命或許就不會被糟蹋，從而減少社會成本。同樣在醫院，如果醫生可以結社，就可以通過行業自律，清除害群之馬，與患者理性對話，恢復醫生的職業形象和社會信任，畢竟不是所有的醫生都能拿到不法廠商的藥品回扣，也不是所有的醫生都是良心泯滅。沒有結社權的病患就只能顧影自憐。

※　封閉的社會難以培養國民健全心智

沒有結社和言論自由的社會無法培養心智健全的國民。在這樣的社會，人民要麼一味盲目排外、狂熱自大；要麼一味崇洋媚外，自暴自棄。今天不少中國精英甚至幻想西方協助中國走上自由民主的道路，有些不自覺變成了西方利益的代理人。美國對待國內是自由民主，但是在國際上卻是唯利是圖。看看美國對科索沃和格魯吉亞分離地區前後決然不同的態度，看看美國對待本拉登一夥與關塔那摩監獄的新疆維族恐怖分子的雙重標準，看看美國對待《京都協議書》氣體排放是如何吃相難看，看看美國在台海兩岸如何予取予求、漁翁得利，就可以一目了然。儘管如此，為什麼中國還有那麼多幼稚的自由派依然執迷不悟呢？那是因為許多帶病提拔的官員縱容包庇三鹿奶粉之類的黑心企業，官商勾結、聯合犯罪傷透了人民的心。而千篇一律打壓民間健康力量結社，又製造了更多的對立面、培養了更多的反對派。

看看山西黑窯那些受難奴工的母親，他們連聘請律師討回公道都受到地方官員的阻撓；看看那些自告奮勇為毒奶受害嬰兒仗義執言的律師，連他們都遭到某些部門的恐嚇，由此看見中國大陸的官權越界和民權赤字是何等嚴重。如果律師可以自由結社、選舉自己的代表，通過行業力量制約利益集團，就可以為社會伸張正義，促進社會和諧。

※　臺灣消費者基金會的啟示

1979年夏天，臺灣中部地區民眾因食用米糠油發生嚴重的多氯聯苯受害事件。受害者多達２千人，且大多屬經濟上的弱者，然而加害廠商非但未予以賠償，反而逃避責任；同年底又發生假酒事件，有教授因飲用假酒而失明。當時一群青商會友、學者專家及社會熱心人士感於弱勢的消費者需要關懷保護，於是由青商會捐助十萬元，三商行翁肇喜先生認捐一百萬元，借用當時李伸一律師的辦公室，以一人、一桌、一支電話開始推展消費者保護的工作，並推選柴松林教授擔任第一屆董事長。第二年臺灣當局批准了臺灣第一個民間消費者文教基金會。慈濟等宗教慈善團體早在六十年代就可以濟世救民，傳播大愛。慈濟電視臺更是蜚聲海內外。

臺灣正式解除戒嚴是1987年。這些結社都是發生在解嚴之前的事情。難道中國大陸的同胞連臺灣解嚴前的公民社會的水準都無心追求？如果官辦的行業協會、仲介組織可以解決問題，非典（SARS）和毒奶災難就不會發生。

沒有社團就沒有公民。一個沒有結社自由的社會，民眾必然是一盤散沙，在災難事故面前只能做個袖手旁觀的看客。明朝末年，100萬人口的清朝，把5400萬人口的的明朝殺得落花流水，毫無招架之力。核武庫可以將全世界摧毀12次的前蘇聯突然土崩瓦解。中央集權的政府使得地方和民間沒有活力也沒有權力，凡事都靠中央來解決，一旦中央注意力轉移，全國就會亂作一團、不堪一擊。

溫家寶總理已經表態：要創造條件讓人民監督政府。非常好！首先要劃清政府權力的界限，政府有多大權力，就應有多大責任；其次，明確公民的權利和義務，人民有多少義務，就應有多少權利。納稅就應該有代表。從臣民到暴民，中國經歷了太多的血雨腥風，付出太多的學費，現在是政府和民間都來接受公民接受教育（不是政治宣傳和愚民教育）、放手推動公民社會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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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阮永松，安徽人，上海某企業總經理。簡介表示，他出身貧寒，憐憫蒼生，多次撰文爲大陸的文明法治和台海和平呼籲，期待有一天開放觀光後能親自踏上美麗的寶島，觀賞日月潭和阿里山，親身感受臺灣人民的進步和成就！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sina.com.cn/dabieshanjushi。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永松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