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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觀察／廢紙搶奪戰：金融海嘯下的草根悲歌
香港觀察／廢紙搶奪戰：金融海嘯下的草根悲歌
2008/11/08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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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港互動趨勢觀察者／黃偉國
所住的小區，有好幾位街坊在收集舊報紙、鋁罐等變賣，以賺取為數不多的收入，當中以中老年人居多。看著他們彎下身子吃力推動木頭車的身影，總有一份尊重，因為他們默默以勞力賺取生活所需，也支持了環保回收業。
一位我稱她為「環保婆婆」的老人家，收下我留給她的一疊舊報紙後往往會謙恭的笑說「多謝你啊，老闆。」我不習慣這種過度謙恭，笑道「我是你的老友，不是老闆，你也幫了我忙啊，不必我辛苦捧著大疊報紙走去回收站。」她開懷大笑。
走路微瘸的環保婆婆個性相當堅強，總不要我幫她疊報，堅持自己彎下身子疊整齊放到三輪車上。後來，我知道每打電話請她來回收一次，也只能讓她賺幾毫錢，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舊報紙回收價是多少？環保婆婆曾告訴我是每公斤三角，一個不高的價錢，更令人慨嘆的是，在金融海嘯沖擊下，工業材料需求下降。據報導，近期廢紙回收價急劇下降逾六成，可想而知，廢紙回收者正承受著多沉重的壓力。
終於《明報》出現一篇震撼心靈的報道：每逢星期二、五招聘刊物《招職》在港鐵站派發日，黃大仙站閘外都排了數十名長者，每有乘客出閘，便央求乘客為他們拿取一兩份作廢紙賣：「小姐幫我拿份。」「太太好心啦。」有心腸好乘客為他們拿一兩份，這群長者便會如餓鷹捕食，伸出一雙雙干癟的手搶奪，不時會推撞甚至打抖，已有老人家跌至骨折。
有年輕乘客為長者拿刊物，但被他們龐大的呼喊聲浪嚇走，港鐵職員則勸喻乘客勿為長者拿刊物，以免好心做壞事釀成騷動。經過約一小時殘酷可恥的搶奪後，刊物派清。
據記者觀察，戰績最佳者搶得約二十份刊物，當成廢紙賣約可賺三元。「我兒子今後不知還有沒有工作做。」一名老婆婆說，可想他們的焦慮與悲涼。記者寫道「金融海嘯浸爛了廢紙回收業，遇溺的最基層正拚命求存。」
草根悲歌
生計迫人，這些「環保之友」已無法尊嚴友善地工作，他們央求乘客為他們拿取一份份簇新的刊物當廢紙賣，已失去環保原意，還要動手推撞、互相傷害。這麼卑微可厭，爭得就為了一個幾毫錢，這確是金融海嘯下的一闕草根悲歌。
我想，人遇到壓迫困境會有兩種反應，可能變得卑微，也可能會變得高貴。前行政長官董建華治港八年民怨沸騰，其間還爆發SARS浩劫。但是，也催生了五十萬人反二十三條大遊行，呼籲盡快實行普選和不得人心官員實時下台。
一位素來很少參加遊行的友人告訴我，走在人群中他無比舒坦，把幾年的鬱悶都呼喊出來了。SARS期間，醫護人員盡忠職守，謝婉雯醫生更因為主動照顧SARS病人殉職，不相識的人都互相提點，不要忘記戴口罩和多吃蔬果，一次我跟拳術師傅在空地練劍，一位不相識的女士也走前勉勵我繼續鍛練，好增強身體抵抗力。
不錯，勇敢開朗、關懷互助，都是人性高貴的一面。但是，高貴和卑微是人性一個銅板的兩面，壓迫和困境也可能會令人卑微，比方人遇到壓迫，多是奮起抵抗，但當一次受挫，兩次受挫，接連受挫，便容易令人欲振乏力、卑微苟且。魯迅等近現代知識分子批判某些中國人的奴性，可悲地正是這樣產生。
香港正面對類似隱憂：2003年五十萬人大遊行激發的民氣，包括勇
敢開朗、相信自己有能力主宰命運等，已差不多消磨淨盡。跡象之一是多次民意調查顯示，認為香港應該盡快普選的比例，已經從五十萬人遊行後的高達八成，輾轉回落到五成多。另一方面，不少分析已預測，這次金融海嘯對香港經濟的衝擊，將大於上次亞洲金融風暴，倒閉裁員潮才剛開始。
在嚴峻的生存壓力下，競爭會否趨於無秩序和互相傷害？金融海嘯下的現實，已是相當殘酷醜惡，草根長者們為了「開源」，將環保回收演變成浪費濫取和爭奪傷害，已是一個警號。
較早前，則爆發銀行職員涉嫌以哄騙手法，向長者推銷雷曼迷你債券、某大型保險公司商譽削弱，竟有同行涉嫌偽造文件，散播消息稱這公司即將清盤。(趁機踏對手一腳之餘，還希望自己多做幾宗生意？)警號其實已是一個接一個，人心偽詐謀財不擇手段，預示著在經濟惡化競爭殘酷下，越來越多的醜惡將會浮現。
回頭說環保婆婆，她告訴我，已經不幹廢紙回收了，因為辛苦搬上搬下也賺不了幾個錢。這幾天我見她三輪車后放著幾個舊鋁罐，據我所知，鋁罐仍然能賣得較好的價錢，仍然，但願仍然。
(BBC中文網2008年11月4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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