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脫緊身衣的感覺

(2008/11/22 00:46)

馬凱

在歡呼聲與糞便雨中，第二次「江陳會」簽定了四項協議。但不知為什麼，極少有人察覺，簽署協議的那一刻，正式為20多年來爭辯不休的「三通」問題，畫下了句點：會後「三通」已不再是問題，而是新的事實。

回顧過去20多年，從一開始，極少數深知其害的學者，孤獨而寂寞地鼓吹三通直航，得罪當道，引來一片噓聲，甚至被冠上中共同路人的大帽子。

但由於這鍥而不捨的空谷跫音，由於阻隔兩岸的政策弊害逐漸顯現，支持三通者持續增多。終於到近幾年，禁止三通之為禍，連偏獨的民進黨政權也不能再視而不見，若干比較次要的通航措施乃陸續透過協商獲得突破。唯獨這最具象徵意義、影響最深且巨的海、空運直航則遲疑再三、趑趄不前，始終無法跨出。

因此，當海基、海峽兩會代表兩岸政府打破直航的最後障礙時，一個時代終於過去。

那是一個什麼時代呢？在中國大陸終於覺悟共產經濟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回頭向市場經濟靠攏，而且照抄台灣創造經濟奇蹟的公式，將其充沛的廉價勞動透過加工出口業大舉投入國際市場，也創出另一個巨型經濟奇蹟時，台灣卻被兩岸政策放逐到比新加坡更遠的邊陲地帶；而台灣的企業家面對一個我們本來最具優勢的戰場，卻被迫要穿著綁手綁腳的緊身衣對抗強敵，不僅此也，還必須時時防備自己的政府會從背後捅刀子。

於是，儘管台灣的企業家身經百戰、精悍勇猛；儘管台灣在各方面占盡一切優勢；這20年卻是台灣經濟最艱辛的歲月：成長率每下愈況，企業、人才、資金汩汩流失，國內市場萎縮疲弱，區區3~4％的成長率幾全賴對大陸出超支撐。

當大三通終於實現，這個時代脫然而逝，台灣與台灣人民重獲寶貴的自由身，可以全力發揮長才、力克強敵。但大多數國人對此竟漠然無知，因而只知算計到上海可以省多少分鐘，海運成本可以降低多少。

更有些長時靠緊身衣獲取安全感、有色眼鏡麻痹神經的媒體與學者，對新獲的自由卻滿懷恐懼。他們擔心航運愈暢通，就會有愈多對岸商品爭奪市場、愈多台灣企業揚棄台灣、愈多資金蜂擁而逃，一旦緊身衣脫掉，經濟就要加速掏空、失血，奔向末日。

埋首沙中的鴕鳥究竟要被時代淘汰；漠然無知的國人趕緊睜開雙眼，以免機會驟然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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