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亨利

一甲子以前，在漁撈設備和技術還不太「先進」的那些年代裡，中國沿海，大黃魚、小黃魚都是很大眾化的海鮮食物。大黃魚供應都是冰鮮的或當天現捕的。上海的海鮮供應都是漁船帶冰塊出海網撈來的冰鮮品〔非「冷凍品」〕，冰鮮的大黃魚那時只有上海有售。杭州灣鄰近漁區的地方或可吃到當天捕獲的新鮮大黃魚。其他城鎮漁船出航捕魚須經一天以上者，因為地方無製冰廠，無冰可帶，漁船都帶著粗鹽出海捕小黃魚，每網到一網小黃魚入艙時，帶活在魚身上撒下一層鹽。漁船都是木造中國式帆船，船上無發電設備更遑論冷凍裝置。

雖鄰近上海又靠近長江口南北漁場的崇明島，也只能吃到薄鹽的小黃魚。每年春天三、四月間，家家戶戶都要去漁港「拔」幾籌北洋鮮或南洋鮮「黃花郎」。當地人稱小黃魚為「黃花郎」，所謂「拔」就是先到碼頭邊小亭窗口買竹籤籌碼，再憑籌去船上提〔拔〕貨，船上的人收到籌碼後，向鏟魚的人唱出籌數，鏟魚人用木鏟將魚鏟到懸掛在大秤鉤下的竹箕裡，動作極快，幾籌鏟多少下都有經驗，分量只多不少。

收籌碼的人看罷秤後，就有人將竹箕裡的魚倒入顧客的籃子，一籌黃花郎差不多有七、八條十來條不等，一般人每次至少拔十籌左右，提回家先取數尾烹煮薄鹽黃花郎全家大快朵頤，其他大部份都清理好後串在繩子上曬成魚乾，留著慢慢享用，魚乾還可用酒糟漬成糟魚，做法是用加鹽的米酒糟與魚乾一層夾一層相疊壓實，封在瓮內一年以上而成，吃時將糟魚和酌量的糟加糖、薑、蔥入碗中隔水燉熟，糟魚肉色澤棗紅晶瑩，吃起來有火腿纖維的口感，留在唇齒間鮮香帶甜的餘味是下酒的佳品。

中國在五○年代後期的人民公社、大躍進及土法煉鋼，各項好高騖遠的運動，公社各大隊相互競爭，浮誇造假，結果不但鋼沒有煉成反而把百姓家的鍋都砸了，入爐熔成鐵水假充是煉出來的鐵；為了畝產十三萬斤稻殼的造假成積，為了要表現麥田裡麥穗密集的程度，在上面可坐一個小孩的造假現象，將其他田中已結穗的稻、麥連根拔起搬到一處種入地，整死了田裡所有的農作物；公共食堂無糧下鍋而熄了灶火，人民瀕臨大飢荒的邊緣。

那時呂四洋的小黃魚和大目洋的大黃魚資源還很豐富，小黃魚春汛開始時間較大黃魚為早，全國各公社凡有漁業生產設備的都移師到呂泗洋，把生產競賽熱潮從田間帶到了海洋。

根據1959年呂泗洋大海難之前的描述：江蘇、上海、浙江、福建、甚至遼寧的船隊都開來了，有老式中國篷(帆) 船，也有機帆船，總共約五千二百多艘，平均每艘10人計算，至少有五萬二千多漁民同時投入呂泗洋海域，海面漁船雲集聲勢浩大，掀起了豐收奪標，頻頻創造高產紀錄，大對囊網一次可以打上一百多擔〔1擔=50公斤〕，甚至二百擔，每對船一天都會打到四、五十噸小黃魚。

呂泗洋的小黃魚汛結束後，舟山群島一帶的大黃魚汛正好開始，大群漁船又擁到大戢洋、岱衢洋、大目洋、貓頭洋等漁場去圍剿大黃魚和南洋鮮小黃魚。

年年如此持續到70年代，小黃魚首先斷了魚汛，大黃魚在舟山各漁場也不再像以往豐富了，更由於領導幹部只知收獲，不知保育，人們隨此風氣想盡辦法改進捕魚技巧。1974年又掀起了一個圍剿大黃魚的高潮，使那年的產量打破了歷年的紀錄，1974年舟山地區大黃魚產量高達1370.72噸，比1973年增加了69.4%。其實那年在圍捕游進岱衢洋產卵的大黃魚之後，又窮追不捨地圍捕浙江外海越冬區的大黃魚，在大黃魚產卵之前就被撈起，大家只顧慶祝豐收，還誤以為發現了新的未開發漁區。

那年「生產」過剩的情況，真是「太超過了」，據「中國食品產業網」2007年1月30日追記1974年舟山漁港的情景：「那時每到黃昏，漁船歸港，野生大黃魚在碼頭上堆積成山，只要和漁民說一聲，可隨便拿一些大黃魚回家。」(筆者按：「那時」是指1974年4月初到5月初那段時間；「野生大黃魚」是針對「養殖大黃魚」而言，以示區別，其實當時尚未開始有養殖大黃魚，當時的大黃魚都是野生的，根本沒有「養殖大黃魚」之名。因為該追記完成於2007年時已有野生和養殖之別，故在「大黃魚」前照慣例加了「野生」兩字。) 該追記又稱：「由於產量太大，交通不便，上好的黃魚賣不出去，於是政府號召當地群眾多吃魚，以支援漁民，在當時吃魚也成了一種愛國行為……」於是「愛國魚」成了「大黃魚」的代名詞不脛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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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孫亨利，電腦程式師，曾在台灣任教於大學，赴美後從海運船務主管退休，現居加州。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版權為作者所有。※→孫亨利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