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壽農

金融海嘯令使各國政府干預救市，已將雷根/撒切爾的自由化主張沖垮，對於嚮往「有為政府」的政治家，正是推動的好時機。筆者自一九九二年在報上撰寫雜文以來，就與自由化經濟學家不同，始終希望節制破壞道德的「資本主義」。

美國民主黨的小羅斯福、甘迺迪、詹森、卡特，都曾主張大有為政府，但筆者去掉一個「大」字，僅留「有為政府」，此即是，該大則大，該小則小，並無定論。這個想法直接來自《大學》的「財散則民聚」。

本文先略述雷根/撒切爾主義如何崩潰，再述公營機構的效率問題，最後把《大學》的理想和現實綜合起來討論。

※　小布希政府──雷根/撒切爾主義的最後幽靈

公營企業的缺點是沒效率，沒效率的原因是缺乏誘因，什麼誘因？據自由化經濟學者的說法，就是把利潤據為己有的誘因。八零年代的雷根/撒切爾的經濟自由化主張，就是認為政府干預市場愈少愈好，把國有企業私營化，放鬆管制，令其自負盈虧，使其更有效率。該主張席捲全球，臺灣也因而發動了一連串的公營轉私營的措施，包括了二次金改。

若是公營者不懶惰，私營者不貪婪，公私營的問題就不存在了。懶惰和貪婪都是人類不好的天性，壓抑懶惰與貪婪，乃是古今中外人類教育的共同標的。雷、撒作為政府領導人，不思整頓公務員，卻利用人性的貪婪以換取效率，否定人類文明反貪婪的共同價值，乃不負責任的短線操作，致令全球長期陷在金錢遊戲之中，終於不出三十年，世界金融在金融業者的貪婪操作下，無預警的嚴重失控，導致實體經濟直線衰退，無辜的受害者遍佈全球，雷根/撒切爾主義至此全面崩潰。

金融風暴下，各國政府都大舉出手注資救援，英國的左派政府的作法比美國的右派政府務實合理。布朗首相在收買巴克萊銀行股權時，便聲明要參與經營，有點收歸國營的意思，而美國政府買下五大銀行股權時，卻聲明不參與經營，兩者的差別，便在於小布希政府還想拖住雷、撒主義的幽靈。因此，小布希政府還有更無理的作法，它貸款一千五百億美金給AIG讓它自行抒困兩年，而AIG的市值卻僅四十三億，為什麼不把AIG直接像二房那樣收歸國營，卻任由闖禍的經營團隊繼續操作巨額公款？實是匪夷所思。

此時此刻，全球性的衰退還深不見底，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雷根/撒切爾主義的最後幽靈，將隨小布希的去職，而永遠的離開人間。

※　公營產業也能有效率

私營企業為什麼較有效率？因為有利潤的壓力。誰有利潤的壓力？老板有利潤的壓力，假如利潤豐厚，就沒壓力了，效率也不會好，經濟繁榮時，缺乏效率的私人企業比比皆是，這次危機的禍根──房價泡沫，就是在繁榮期種下的。私營企業的效率，其實只是源於老板一人或董事會的壓力，因此，公營企業只要領導人施壓，也一樣會有效率。臺灣的中鋼曾經是個有名的高效率國營企業，正是因為它的領導人趙耀東要求效率，效率就出來了。是以企業的效率在於它的領導人，而非它的公私屬性。

道理都是一樣的。公務員為什麼要有效率，因為民選老板要求效率，民選老板為什要求效率，因為人民要求效率，人民為什麼要求效率，因為政府用的是人民的錢。因此民主國家公營企業的效率全看人民是否懂得施壓。有什麼樣的選民，就有什麼樣的民主。不幸的是，人民往往是不清醒的，他們謙虛的傾聽知識份子分析是非，但知識分子卻是胡裡胡塗地不能堅定。因此，什麼樣的知識份子，就有什麼樣的選民。

筆者曾寫過一篇「中國的知識份子何時覺醒？」﹝見東森新聞報，葛壽農特區http://www.nownews.com/project/0008/787_1.htm﹞，裡面做些了論述。總而言之，中國許多問題的癥結，都在於不明是非的知識份子，筆者屢次為文的目的，都是希望臺灣的知勢份子能夠從傳統文化中找到共同的是非價值觀，包括本文在內。

※　《大學》的有為政府

在古代中國，「資金」就是「財」。《大學•釋治國平天下》主張「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又說：「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財散則民聚。」、「仁者以財發身」、「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綜合看來，《大學》主張治國者需要勤儉才能擁有「資金」，但是「資金」是要來用的，不該聚斂起來，資金的使用要合乎「仁義」方能「財散而人聚」，以民主國家來看，就是聚集選票的意思。

《大學》描述了一個螺旋向上的過程，國家因有德而有人，因有人而有財，因有財而多德，因多德而人更多，…。正是一個「以德發德」的有為政府：勤儉、向心力強，錢多人多，天天做好事。

什麼人才能夠在有為政府工作呢？當然是能夠格物、致知﹝研究外物，以求知識﹞、誠意﹝不自欺﹞、正心﹝處心端正﹞、修身﹝客觀公正﹞的有德君子。孔子還從許多不同角度形容君子，內容豐富，在此不累述了。

古時的有為政府需要聖君來推動，現在則需要選民。選民若懂得把有德君子選入政府，政府自然有為。

※　有為政府的彈性運作

前面說過，公營企業的效率並不難，應屬於政府的責任，這是前提，過去的雷根/撒切爾主義是推卸責任。

有為政府要散財於民，不能與民爭利，什麼企業該公營，什麼企業該私營，什麼企業該公私合營，應該有所拿捏，而拿捏的標準在於人民福祉，有為政府可大可小，一切以人民的福祉為依歸。原則雖然簡單，但細節繁複，本文僅能提供下列例子，供政府參考。

私部門向政府要求舒困自是可以，但不能以人民福祉為要脅，公司大沒有關係，但愈大應該愈強壯，而非愈脆弱，因此向政府要求舒困的「大」公司必是經營不善，諸如倒了可能對很多無辜者造成傷害，或是可能造成大量失業，皆可視為要脅而非可以接受的理由；因此，「大」公司一旦向政府要求舒困，就該將它收歸國有或半國有，例如美國的二房、AIG，花旗銀行、通用汽車。政府進駐這些公司之後，便應以大眾的福址為經營方針，而非股東權益。

有為政府必須保護人民，企業在擴張時，投資者和經營者都必須了解，公司愈大，社會責任也愈大，失敗後獲取第二次機會的可能也愈小。

相對而言，企業愈小政府愈應扶持，經由公營銀行，給予多次機會，倒一次不追債，只要誠實以對，不圖欺詐，便可再接再厲，繼續貸款。小百姓只要誠實面對政府，政府一定提供活路，這是有「德」，「散財聚德」，本是政府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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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葛壽農為北市人，哥倫比亞大學工程科學博士，主修作業研究學。曾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香港城市大學等，現為獨立管理科學顧問。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葛壽農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