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迪士尼《動物方城市》(Zootopia)把種族議題放在可愛俏皮的動畫作品裡已是一門上乘功夫,沒想到《海洋奇緣》(Moana)把少女莫娜的海上冒險故事,放到更嚴肅的宗教神明對話中,還要不說教沉悶。這對消費動畫市場主力的家庭客層來說,無疑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劇本製作。

《海》確實是依循迪士尼的公主體系,但近代的公主都得顛覆才符合新時代意義。昔日的公主的人生大事就是等待王子/真愛降臨。但,自從《冰雪奇緣》(Frozen)之後,這條被動公式就開始尋找新的時代意義,特別是艾莎公主這角色不僅完成自我意識探掘,更成為少數迪士尼公主系列中不需要王子的角色,她需要的不是『愛情』,而是『親情』,這門大膽設定顛覆了迪士尼套路。

相同的,《海》中的少女也是另一種『公主』,身為酋長的女兒,就有義務要負起照顧島上族人的責任。儘管女主角沒有覺得自己是公主,『公主』這個充滿封建意味的階級代號,她甚至自認與族人平等。有責任為族人找生存機會,因為她們生活的小島面臨資源枯竭,只要能把被半神半人毛伊掠奪走的海洋之心物歸原主,就有望恢復自然生態平衡。像女神擁有那創造生靈的海洋之心,被他人奪去之後產生天災人禍,這類比喻也常被視為人類掠奪地球之母後的自然反撲。

但沒想到並不全然是這樣。

那位半神半人的毛伊,猶如那個為人類偷火種的普羅米修斯,為人類帶來新的創造紀元。但也因為人類得到了宛若上帝能力,使得世間失衡。


▲《海洋奇緣》劇照。(圖/博偉,2017.01.25)

《海洋奇緣》其實提出幾個哲學問題:既然拿走海洋之心可以帶來創造萬物的能力,為何上帝不自己創造就好?

既然那顆心就在大海之中,明明故事裡的海水都有靈性,為何海水不自己把那顆心送回所在地就好?因為還可以省去中間這麼多波折?(如同《魔戒》為何不乾脆讓甘道夫騎乘巨鳥飛到火山口丟魔戒就好?)

這一切都是回應人類對於自己是否為上帝子民的大哉問。既然你要我相信你,為何要給我苦難?更有意思的是,《海洋奇緣》故事最後的逆轉,本就像是神自己的救贖。因為眾人沒思考過,如果當神也被蒙蔽的話,更偉大的造物主,是否要得透過人類之手,來幫造物主完成一趟人神之間的對話?

《海洋奇緣》當然可以看成很單純的少女冒險故事,挑戰父權階級的權力界線,女性自覺才能引領下個紀元的平衡,少女完成自己的種族使命,也完整了受到掠奪的女神。這麼女權主義的作品,為了迎合大眾市場,還是要藉由傻豬、笨雞來包裝這趟人神冒險,否則不就等於《少年Pi的奇幻漂流》迪士尼版了嗎?


▲《海洋奇緣》劇照。(圖/博偉,2017.01.25)

本文作者《膝關節》白天是電影服務業,晚上是評論出版業。曾任電影公司行銷公關、藝文線、電影線記者、金馬獎、高雄電影節等評審。部落格「愛護你的膝關節」曾獲資策會部落格百傑「動漫影音」類首獎。著有《這不是一部愛情電影》、《大人的戀愛》。文章散見各報章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