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配來台生活過去常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如今狀況已改善很多。(圖/取自pixabay)
▲陸配來台生活過去常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如今狀況已改善很多。(圖/取自pixabay)

Amy是位嫁到台灣的大陸新娘,10年前和台灣的邱先生自由戀愛,登記結婚後移居台灣。早期的她曾在台灣當地企業上班,一度受不了歧視與冷嘲熱諷,於是選擇回大陸工作,和老公分隔兩地。

去年,她不敵夫妻間的思念,回到台灣某飯店任職。這回Amy的感受很不同,工作上冷嘲熱諷少了、生活上被歧視的狀況也有改善。她直言,台灣已提高對大陸人的友善度,雖然提及兩岸問題還是很尷尬,但狀況已經改善很多了…。


「來台灣前,姐妹就告訴我台灣人很親切,但卻對嫁過去的大陸女性,或生活在台灣的大陸人很不友善。剛開始我不以為意,公婆也對我很好,但一進入職場,甚至日常生活與其他台灣人接觸,才發現這是真的。」

她秀出手機裡多年前的訊息,裡頭盡是當時前後兩份工作時,受到的各種不友善對待證據。

「你們大陸精英不是很厲害?很耐操?只請你熬二天夜做報告就喊累?是不是考慮回大陸工作算了?」

「美國客戶晚上緊急打電話為什麼沒接到?下班回家就不用顧工作了嗎?大陸人工作都這麼沒有責任感嗎?」

「過年已經放5天年假,幹嘛要多請3天回西安,工作還要我們幫忙,乾脆留在那裡別回來了。」

「大陸新娘,不就是嫁來幫台灣人傳宗接代生小孩,我不會說你們像母豬一樣,但在家專心生小孩、靠老公養就好,不要來增加大家困擾?」

除了這些簡訊,她還記得剛移居台灣時,在生活上的各種歧視狀況。

大陸新娘流過的眼淚

Amy回憶起第一次在台灣買咖啡豆時,老闆聽到她的口音是大陸人,居然說:「大陸人懂得喝咖啡嗎?買這麼好的豆子太浪費了!」

一個人到百貨公司逛衣服,身旁櫃員聽到她的大陸口音,淡淡地說:「我們這裡是名牌櫃,衣服都很貴,你慢慢看…。」然後轉身燙衣服去了。

另外,Amy也曾在超市裡聽到客人挑選商品時,不經意地說:「x!大陸的!」

有回,她鼓起勇氣對身旁的客人說:「這在大陸很受歡迎,銷售很好,你可以試試看…。」沒想到,對方聽到她的大陸口音,當著她的面回嗆:「大陸貨品質就是比較差,又常有黑心貨…。」

她的丈夫邱先生說,台灣人對大陸的歧視的確存在,Amy初期常因為生活與工作上被不友善對待悶悶不樂。「聽她說曾經被氣到躲在公司廁所裡哭,回到家我是沒有見到,她不會哭給我們看,只把眼淚往肚子裡吞…。」

Amy在職場上受到的欺壓或許只是個案,但她也因此疑似有了焦慮症。在家人們支持下,暫時回大陸生活。邱先生說:「我只能被迫接受,畢竟兇手是自己的同胞,無話可說。」


▲早期陸配在台曾經發生過許多被歧視的案例,無論法規上或生活上都有,過去也引發他們上街抗議。(圖/NOWnews資料庫)
台灣人改變態度的關鍵

去年,夫妻受不了相隔兩地的思念,公婆也希望Amy回台生活,開出「回來台灣就待在家,不用出去上班受氣」的條件。不過,回到台灣,她還是決定重新進入職場再試一次,果然,這回狀況很不一樣了。

她在台灣的第三份工作,是在飯店業從事櫃台行政管理。她發現,經過這些年後,台灣職場對大陸工作者或遊客的友善度,有很明顯改變。

「或許是公司接待很多陸客,也或許是逐漸熟悉大陸人的生活習慣,當然,也可能是陸客的素質都提高了,台灣對大陸人的態度有改變了。」Amy表示,兩岸民眾在觀念即使還是有落差,但接觸久了,雙方都知道「底線在哪裡」,摩擦變少,友善度自然提高。

「我不敢說『台灣人開始喜歡大陸人』,畢竟有很多政治或文化問題還沒辦法解決,但現在的台灣同事不再歧視我。」Amy判斷,其中關鍵可能和「工作價值」被凸顯有關。


▲陸配在職場上的專業度,逐漸被台灣企業所重視,台灣員工對陸配的友善度也大大提升。(圖/取自pixabay)

她認為,這和台灣人如果去其他國家旅遊,如果碰到的櫃台人員是台灣人,一定感到十分親切,因此雙方會給予更多耐心與體諒一樣。

當Amy在工作上成為公司與陸客的橋樑,就能讓客人對店的服務缺失有更多耐心與同理心,買賣雙方糾紛少了,自己的價值也被凸顯,同事間相互依賴,歧視問題就不存在了。

話講開了,Amy又補上一句:「大陸有錢了、進步了,這很現實,台灣人為了賺人民幣,是不是也應該改變態度,對大陸人更友善一點?」

大陸是台灣最需要的朋友?

談到「台灣人想賺人民幣,必需對大陸人友善」這件事,觀光業感受應該最深。

行政院政務委員張景森為了「台灣觀光業因陸客減少而受到衝擊」這件事,就曾公開呼籲台灣人不要再歧視陸客,甚至直指:「陸客是我們最需要交的朋友」,這個說法,也頻讓在台生活的陸配點頭。

2017年,台灣盛傳大陸官方因政治考量緊縮陸客來台人數,激起台灣網友的憤怒,類似「沒有陸客的台灣連空氣都變乾淨」的歧視言論在網路上流傳。

張景森指出,過去馬政府靠政治施肥讓大陸來台觀光爆量增長,2016年時來台陸客人次達到418萬,觀光產值超過千萬台幣,旅行社200多家、遊覽車4000多輛、旅館900多間,台灣靠陸客養家糊口的人數也愈來愈多。

隨著北京關閉大陸客源,業者奔告無門,只好走上街頭,要求政府協助。但張景森認為,無論台灣人對北京政府的態度如何,台灣網友應該分清楚人民與政權的差別,不應再發表歧視陸客言行。

「陸客是我們最需要交的朋友。」張景森指出,畢竟陸客是因為喜歡台灣而來,大部分人也都帶著美好回憶回去,攻擊陸客的言論讓大陸人民情何以堪?這只會激起大陸人對台灣的反感,造成反效果。


▲每年都有大量陸客來台旅遊,台灣人逐漸熟悉他們的生活與文化,減少摩擦後,雙方的好感度就會提升。(圖/NOWnews資料庫)

陸配背景的改變 提高了台人友善度

有人認為,「現實因素」是導致台灣人對大陸人不友善的主因,只是現在和過去的因素不盡相同,以前台灣對大陸人不友善,不但受到政治因素影響,還有更多的背景歧視問題。

說穿了,就是台灣人過去都認為大陸人民普遍經濟條件不好、教育水平不高,再加兩岸政治與軍事敵對關係,因此歧視大陸人;如今,大陸經濟、教育都提升了,背景歧視少了,僅存在兩岸政治敵對因素,友善度自然提高。

以陸配為例,早期來台的陸配多半是經由「婚友社」介紹,這群陸配經濟能力不佳,也沒有專業技能,再加上法令對他們的工作權沒有鬆綁,多數陸配都只能從事低階甚至是不合法的工作,形象不佳,台灣人對其態度也不友善。

但如今陸配背景和過去不同,有高比例的陸配像Amy一樣,透過自由戀愛和台灣人共結連理而來台生活,而非早期台灣人認識的「大陸新娘」。這群人具備高學歷、經濟背景,甚至更有國際經驗,在台的職場競爭力不斷提高。無論在社會上或企業端,陸配們逐漸獲得尊重與肯定。

這結果,有點像觀光業開始依賴「有消費力的陸客」一樣,台灣企業與社會,開始接受陸配們的實力與可能帶來的貢獻。而他(她)們的表現,也讓台灣人對大陸人更友善。

「我真心希望台灣能對大陸人更友善,不單單只是因為陸客有錢、想賺陸客的人民幣。畢竟無論我們來台灣生活或旅遊,都是因為對台灣的喜歡…。」

Amy認為,兩岸人民有共同語言,理應更友善相互對待。她從來不和台灣朋友或同事談統獨、談飛彈,更對「426」這樣的名詞視而不見,因為經過時間與理解,就能解開誤會或讓雙方放下敵意。

「現在去買咖啡豆,已經沒問題了,身邊的人真的變友善了!」Amy關起手機,收起過去那些冷嘲諷的簡訊,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