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師大教授徐國能表示,歷史涉入意識形態一事不需迴避,國教院大可直接講明。(圖/美聯社)
▲台師大教授徐國能表示,歷史涉入意識形態一事不需迴避,國教院大可直接講明。(圖/美聯社)

「談歷史,時間序列可以從舊時期時代談到新石器時代,當時一個聚落就是一個國家,中國當時有好多個國家。但從文學去解釋,當時是把君王形象變成道德形象,講的是一種理型。」

即便〈大同與小康〉在當代已被視為過氣文章,若從歷史角度來看,文中講述的是早期部落型態的社會,具有公社色彩、無私有財產,之後進入封建時代,才開始有了權力、公私之別。在文化上,則是對過往賢德的緬懷。

作家兼台師大國文系教授徐國能近期於臉書發起「八月起義」,希望集結學界眾人完成一套適合高中閱讀的中國歷史補充讀物,從政經、文化、藝術各層面討論中國歷朝人物。響應者包括聯合文學社長兼總編輯初安民、台師大圖書館學系教授柯皓仁、成大中文系教授張高評、兩岸政策協會研究員張宇韶等。

集結學界力量編纂歷史讀物,又是以中國歷代人物為主,和十二年國教歷史課綱決策頗有互別苗頭之意。對於十二年國教歷史課綱大刀闊斧一改朝代編年,將中國史放入東亞脈絡中討論,本土史觀再度隨政治權力消長,不免又惹上政治爭議。

談起108年歷史課綱的轉變,徐國能表示,約莫從二十年前開始,台灣史研究漸強,加上近年政黨輪替、本土意識崛起,台灣史研究逐漸在台灣史學領域中成為顯學、史學研究風氣開始關注台灣主體性。如今課綱有此轉變算是預料中的事,加上史學領域中不少中壯年教授偏向台灣史研究,近年研究、考古成果豐碩,想彰顯研究成果其實能夠理解。

本次課綱定調為台灣史、中國史、世界史三大分域,也呼應著當初杜正勝提出的「同心圓史觀」,先從台灣史出發,再讀中國史、世界史,當年杜正勝曾提及每個主體都擁有其核心,生於斯長於斯,主體當然是以台灣為主。

同心圓史觀在當年就曾引發不少爭議,也曾被譏為「台獨史觀」。徐國能認為,就目前得知的資料能大致推估新課綱仍是以台灣為導向,同心圓史觀是將台灣作為圓形想像中心,但這套理論是將地理概念移植到歷史敘述上,將台灣作為敘述中心,挪用是否合適有待思量。

而過去的教科書,將中國史作為「本國史」是否又是將中國當作歷史敘述的核心?徐國能表示,這點背後並非全然的大中國主義,在於中國很早便進入信史時代,對歷史的重視更是超乎其他文明。在中國,歷史與文化密切結合,歷史在中國的文化脈絡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中國對歷史的重視源自於孔子做春秋,下至唐人立志當史官目的在於能修國史,「歷史不單單只是記錄發生的事情,而是呈現褒貶,透過歷史教導後世變成一個有品德的人、能克己復禮的人。」強調過去中國史作為核心,但除了受時空環境下意識形態左右,背後仍有部分思維是透過歷史教育呈現文化價值與美德。

徐國能談到,課綱採取分域作法是在於去脈絡化、重新定義台灣的角度,「但他的下一步要說什麼、傳遞什麼,是我很好奇的一點。新課綱強調中國、台灣與東亞的關係,也許它想呈現另一種觀點,那教育的意義也許是從不同觀點看一個事件。」

但徐國能也提到,課程設計應該考慮到接受者都是高中生,高中生不見得都想讀文史相關科系,也不見得都有很好的歷史基礎,在談論專題、主題式教學前,應該先為學生建構脈絡,若只是單純認為台灣學生缺乏思辨能力,也許另外開一門哲學課程會更為有益。

文史科目課綱兩年皆引發意識形態爭論,今年歷史課綱毫無懸念又被捲入戰場,但歷史涉入意識形態、主觀論述已是昭然若揭的事實,面對「去中國化」這把直指課綱的利劍,國教院於20日的聲明中表示,希望讓歷史教育擺脫特定意識形態或國族觀念的灌輸,再提核心素養辯護,表示歷史課綱不為意識形態服務,而是培養學生思考能力。

對此,徐國能表示,國教院的說法到像此地無銀三百兩,沒有歷史不涉及國族意識形態。於用詞上,單單只是「日治」時期與「日殖」時期兩詞背後就已牽涉到解讀分歧、對事件的主觀理解。

「歷史都是主觀,沒有一個是客觀,唯一客觀的方法就是將同一事件呈現各種說法,越多主觀拼湊出來就越趨近於客觀,若只談單一敘述都是主觀。」

徐國能認為,其實國教院大可不用避諱、不需含糊其辭,直接大方講明自己有一套解讀方式。但引發爭議的原因除了在於廢除編年體外,更多因素仍在於外部政治問題,「因為我們的憲法條文沒有改,都是下層在異動,照理來說應該先改上層機制再改下層作為。」

台灣礙於國際關係無法直接對症下藥、從源頭著手,只能從細節處先做調整,以至於體育正名、教育課綱等牽涉到國族認同者,都能變成論述戰場,徐國能笑說,這是台灣很獨特的狀況,也是一種各自表述卻往往無解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