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兄弟》有動作也有情感共鳴。(圖/寬魚國際,2018.09.22)
▲《黃金兄弟》有動作也有情感共鳴。(圖/寬魚國際,2018.09.22)

出人意表,爽辣酣暢,中秋節熱檔大片《黃金兄弟》開了電影觀眾一個不算小的玩笑,以「經典卡斯」睽違多年全員回歸做為宣傳切入點的「賣相」,讓人滿心以為是《古惑仔》系列的續篇、復刻或番外,卻石破天驚地交出了一個《出神入化》、《不可能的任務》式的嶄新視野,不論編、導、演、製作,在在給人「精銳盡出,眼界大開」的翻新與提昇,人設魅力耀眼,結構劇力萬鈞,龐大的投資預算全用在刀口上,不惜工本的國際級製作水平眼見為憑,以好萊塢高端鉅片的規格細緻炮製出令人熱血沸騰的江湖義理,視覺讓人屏氣凝神瞠目結舌,情節高潮迭起感人肺腑,著實完成了一個「值回票價」的驚豔大戲。

這個電影超乎預期的「大」!你看《戰狼2》、《紅海行動》,腦袋裡的OS.很少會不驚呼:「天啊!原來華語電影已經能拍到這種格局!」而看完《黃金兄弟》,那份激動與震撼,絲毫並不亞於它!(《戰狼》等片還得力於「國族主義」ㄍㄧㄥ大了氣勢,《黃金兄弟》卻純粹以戲的質感,以及內在濃郁的情感共鳴,做到了同樣的「大」。這一點,特別值得一提。)

爆開數不清的槍林彈雨、撞爛數不清的豪華名車、飛了不知幾萬英哩去完成充滿異域特色以及拍攝難度的匈牙利、日本福崗、地中海海島…等驚險動作場面,目不暇給的武打、爆破、匪夷所思的《不可能的任務》式的高潮戲設計…,諸多「澎湃感」十足的娛樂元素,在錢嘉樂導演成熟、到位的拍攝手法調度駕馭下,沒有一個環節是虛晃一招,全都實打實地拍出了好萊塢A級爽片的規模!

▲《黃金兄弟》有動作也有情感共鳴。(圖/寬魚國際,2018.09.22)

難能可貴的是貫穿其中的江湖義理、兄弟情誼、家族親情…,這些軟性元素被處理得真摯,直白,大開大闔,卻感人至深;這應該是2018華語商業電影整體完成度最高的前幾名,不但跟好萊塢重量級大片等量齊觀,在華語電影歷史,已然足與《戰狼》系列相提並論。

就電影的製作級量來說,如果說2018年《紅海行動》是大陸電影的箇中翹楚,《角頭2》是台灣電影的濃墨重彩,那麼《黃金兄弟》絕對是港產電影的登峰造極。

在觀眾逐漸把「類型電影」做為考慮進不進戲院的消費指標的現時當下,港式的「兄弟電影」不論題材、型式或意涵,都可以被視為最接地氣的一種,跟「武俠電影」一樣,是華人社會特有的「類型電影中的類型電影」,《黃金兄弟》貨真價實地將「兄弟電影」極盛時期的風采與光芒重新帶回了大銀幕,旗幟鮮明,浩瀚奔放,不論是足以刺激腎上腺素飆升的神級剪輯,不論是毫無冗拍、贅拍的超快節奏,不論是強勢勾人眼球的畫面設計、動線調度,以及自由揮灑點綴其間的獨特「幽默感」,鄭伊健自報名號是「李雲迪」、四兄弟殺出重圍,短暫四把槍指著彼此…等細節安排一瞬而過,卻無不令人莞爾。

這些跨越世代的觀影趣味,被做了更純粹也更精準的掌控與發揮,其中某些「情懷」運用的比重拿捏得份外用心(節制),畫龍點睛,卻見好即收,並不耽溺,例如倉田保昭這位七、八○年代華語電影中名氣最高的日本武打明星白髮蒼蒼現身已經夠教人感動,為了拯救曾志偉的一場開打,寶刀未老,看得四五六年級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份激動是筆墨很難形容的。

▲《黃金兄弟》有動作也有情感共鳴。(圖/寬魚國際,2018.09.22)

「兄弟電影」特別具備一種跟草根階層「心氣共鳴」的生命力,除了型式上的蓬勃與張狂(不羈),更來自於內在核心的「人情義理」,不論是江湖中義字當頭的所謂「異姓兄弟」,或是尊老扶弱的博愛胸襟。可能會有人覺得這種情境的刻劃與書寫過於簡約,但這種「大而化之」的筆觸在華語電影觀眾的經驗中,其「共鳴」的基礎卻是深厚的。

例如:兄弟情份一旦認定,就是從一而終,不但有今生,還論來世;例如:曹Sir跟五個年輕人結緣之後,關係認定便是根深蒂固,漫長歲月裡的衝突、糾結,五兄弟人格、性格所存在的區隔或抗衡…,被相當程度地省略(直到爆發了最具戲劇張力的「勢不兩立」為止),這種特殊的敘事技巧不是「疏漏」,反倒成了「兄弟電影」的一種「辨認度」極高的「武林美學」,就跟「武士道美學」之於黑澤明的電影一樣。

在《黃金兄弟》中,不論編、導處理,對於這個情境(情調)的呈現堪稱爐火純青,陳小春對鄭伊健在匈牙利布達佩斯的不離不棄(你待多久,我等多久);幾兄弟對義父的赤忱深情;幾兄弟在命懸一線時仍舊肝膽相照…,全都不需做刻意的堆疊、鋪陳,全都不必有過多的文學修飾,然而卻都大剌剌地直指人心:出獄時,陳小春一身邋遢相對鄭伊健的滿面風霜,畫了滿牆的記號一掃而過,觀眾卻瞬間秒懂,並且無不動容。

一個「動作戲」從頭鬧騰到尾的激烈大戲,竟讓人不由自主地落淚三四回,這是「兄弟電影」內涵情感從現實社會提煉出「最大公約數」的無法取代的魅力,也成就了《黃金兄弟》內外皆見精彩的創作良心,看時目不轉睛,看完蕩氣迴腸,不但入眼,甚且入心。

▲《黃金兄弟》有動作也有情感共鳴。(圖/寬魚國際,2018.09.22)

「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距離第一部《古惑仔》電影的轟動(《古惑仔之人在江湖》,1996),已經是22年前的事了,鄭伊健、陳小春、謝天華、林曉峰從滄桑嬗替中積累的不是「老態」,而是另一種內斂、沉厚的鋒芒,不論是舉手投足間「人戲合一」的圓融、成熟,或是在極快節奏中仍然將角色起心動念的「情緒脈絡」掌握得條理清晰的演技功力,不但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耗損、削弱,幾個主軸人物「情感起伏」、「心理層次」的穿透力與感染力,竟似更強了。

其實,這個故事不論情節、人設都有頗高的「現實架空」的戲劇化成份,但整齣戲從頭到尾幾個主角卻完全不讓人有虛假或浮誇的感受,那源自於在這個「熟悉戲路」的極其豐富的經驗累積,這些演員對於這戲路角色的「特質」太熟識,熟識到已足以像呼吸般自然地「內化」成個人特質的一部分,足以讓他們本能地把icon式的人物往「深」裡演,這種「演員VS.角色」間深度結合、發酵的化學反應,是《黃金兄弟》的幾位明星讓原本很可能膚淺化、標籤化的戲中人物有血有肉地「活」了過來的關鍵,也是鄭伊健等人除了是稱職的「演員」,同時還是熠熠發光的「明星」的原因,那份「光」,是演技的也是角色的,是演員的也是作品的,年輕的其他演員們模仿不來,只能一步一腳印地紮紮實實去經歷,並且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