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唐獎漢學獎得主斯波義信為東洋文庫理事長,他表示接任理事長給自己的期許,就是致力將文庫推廣給一般大眾。(圖/記者陳明安攝)

從明治到平成,夏目漱石與森鷗外的足跡圍繞著東京大學開展,不遠處的東洋文庫是世界五大東洋學研究圖書館之一,文京區作為東京都人文薈萃核心,東洋文庫和東大則並列為老東京的文藝魂。

第三屆唐獎漢學獎得主斯波義信是東洋文庫現任理事長,要掌管一百萬冊藏書,七件重要文化財、五件日本國寶,身為東洋文庫理事長,2014年明仁天皇夫婦蒞臨東洋文庫,歲數比天皇高壽,斯波義信仍親自擔當解說員。

年過八十,思考絲毫不鬆懈,斯波義信的助理表示,斯波義信是很典型的老日本學者,學者面對媒體提問像打乒乓球,彼此一來一往、爽快直接,但斯波義信則是把那顆球接下來,拿在手上仔細思考、好好端詳。

斯波義信與台灣算是淵源深厚,數十年前抵台,他曾深入民間研究台南「境」與「角頭」文化,「境」的由來草根味十足,非由官方劃分的行政單位,而是根基於地方廟宇,將共同信仰視為中心建立起的社會組織。清領時期台灣離中央行政體系非常遙遠,民眾靠信仰集結、自發組成管理組織,而現在人講「合境平安」、「遶境」卻已不知其內涵。

「境」的背後則牽涉到百年前人口流動,斯波義信表示,隨著人才輸出、人口流動,十六世紀華人赴南洋經商,十八世紀的美國則輸入華工開闢美西鐵路,至今演變成龐大的海外華僑體系。而近百年華人遷徙最顯著的例子便是移居至台灣,台灣是典型的移民據點、遷移的原型,至今台南仍保存典型的移民痕跡。

斯波義信提到,台南其實保存了「境」與「角頭」文化,在中國可能找得到相關文化,但範圍太廣,就算找到也難以推斷時序,不知從何開始也不知何時結束,在研究上稍嫌困難,但台灣從鄭成功到台灣府時期時序明確,至今仍有完整古蹟,對研究者來說甚是難得,台南廟宇林立、是個小而美的城市,斯波義信誇獎「台南至今仍然是一個活的博物館。」

▲斯波義信與台灣算是淵源深厚,數十年前抵台,他曾深入民間研究台南「境」與「角頭」文化。(圖/記者陳明安攝)
▲斯波義信與台灣算是淵源深厚,數十年前抵台,他曾深入民間研究台南「境」與「角頭」文化。(圖/記者陳明安攝)

聊起這位日本學者,中央研究院副院長黃進興特別提到,斯波義信的研究具有「西方之長」,這項特長便是在於西方社會科學中的精神,凡事實事求是、眼見為憑,「一般歷史學者只做文獻研讀,能走出去做田野調查對研究非常重要,也很難得。」

斯波義信以人類學與民俗學作為研究方式,這種方法在50年代的西方非常活躍,但當年中國對外封鎖,歐美學者被拒於門外,想研究華人文化只能選擇香港與台灣。而現有文獻資料中多為中央行政紀錄,非中央的紀錄如民俗誌、地方誌等紀錄則非常少,「因為沒有相關資料,所以我必需出去看看。」

「我是一個到處去走的學者。」斯波義信說,當年他在台灣南部遇到一位法國社會學家,一個法國人跑到台灣研究道教,為了深入研究,他親自下去宮廟裡做道士,「我覺得這是一個憧憬跟嚮往,做研究不是坐在研究室裡,應該是一種體驗型的研究。在資料跟體驗中取得結論,這是我嚮往的方式。」

「從已經修好的歷史去看,你還是無法理解民間的真相。」然而年紀越來越長,肢體反應跟不上心裡意念,但他還是拿起筆,顫顫巍巍在紙上寫下「胡適」、「白話文」,「胡適提倡白話,跟我們這些歷史學者做民間、民俗研究其實有點相似。」他說,胡適提倡白話文運動,是擺脫文化菁英的劃分,這跟社會研究者要從官方行政史過渡到民俗、民間其實頗為類似,離開官方到民間,才能概括社會。

而和漢字周旋了十幾年,一位日本人究竟如何將古典文學與漢字讀得通透?日本對漢文的尊重能上推至九世紀平安時代,平安京被劃分為左京(洛陽)與右京(長安),沿襲了唐代三省六部制與建築、人文美學,成就了想於當代理解唐朝必需赴日本。

平安時代為了研讀佛經,除了將漢字拆解為平假名與片假名,也一併打造了一套「訓讀」系統,標明一字詞性以及發音,「這是解開古典漢籍的鑰匙,把公式運用到漢文上日本可以讀破所有古典文獻,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能看漢字,能毫無阻礙弄懂中國文獻,也是為何我們能在漢學中出入自由直到今天。」

他隨即又拿起筆在紙上畫方格,在方格邊緣處一一打上記號,一套訓讀講了十幾分鐘,不在意記者是否聽得一頭霧水,他只說現在年輕人不理解,又覺得自己有責任在身,必需介紹給各位。

他說,古典中國的遺產終歸非常美好,現在日本高中生參加大學考試要應考七項科目,其中一門便是漢文。日本當今的教育體系中,漢文仍和古典日文、近代文學並列,日本高中生於漢文課讀史記、論語,漢文始終是必修課,談到教育他隨即放下紙筆,「但台灣現在在吵不要讀漢文,我真是覺得有點生氣,在日本,可是大學考試都需要考漢文。」

斯波義信的學術歷程離不開東京大學,但從東大退休,卻還是選擇走進東洋文庫,於2001年接下東洋文庫理事長,「東洋文庫保存很多重要典籍,我認為這些書不該只是被關在一個房間裡不被一般百姓知道,如果有任何機會可以讓人接觸,我有使命帶領他們進入這個領域。」這是接任理事長時立下的使命。

黃進興提到,斯波義信很有幽默感與使命感,只是年紀高壽但身體還算硬朗。斯波義信則表示,只要還能擔任導覽都會親力而為,他住在東京都外圍的埼玉縣,平日在後院種菜、自耕自食。他跟東京上班族一同搭車通勤,2011年日本東北大地震,東京都周邊電車停擺,他為此走了幾小時的路程回家。

怕詞不達意,斯波義信拿起筆,寫得顫顫巍巍也要解釋清楚。(圖/記者陳明安攝)
▲怕詞不達意,斯波義信拿起筆,寫得顫顫巍巍也要解釋清楚。(圖/記者陳明安攝)

近年來圖書館電子化,他說近期想做一套「類書」電子辭典,過去中國的類書一直被重刻、複印,沒道理不能電子化。他召集年輕學者,先從電子檢索系統做起。

黃進興表示,斯波義信成名得早,三十歲那年發表論文便一舉成名,名聲隨即紅到歐美,早些年日本學者比較閉塞,但斯波義信的人與名聲不拘泥於國內,他曾到歐美講學,跟他的研究態度一樣都是行於足下。人生到了耄耋之年,他沒有被社會所遺忘,接觸最新的技術、做電子辭典研發,他像是保存明治維新以來得力於陽明學的精神-知行合一。

也許是大江南北走慣了,談起出門一事,斯波義信說,他這幾天將出發至阿里山,也是本次來台提出的唯一個人行程,原因竟然是想去阿里山看樹。

那年,斯波義信的祖父是森林研究者,特別至阿里山做樹木探勘,「祖父回來跟我分享,阿里山有很多樹種在日本看不到、很值得一去,我一直記得這句話,有時間的話,我還是想去阿里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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