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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論壇》吳崑玉/一場沒有贏家的疫苗之戰

▲總統蔡英文、衛福部長陳時中等人,與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早前在總統府內會面,討論採購BNT(BioNTech)疫苗。(圖/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衛福部長陳時中等人,與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早前在總統府內會面,討論採購BNT(BioNTech)疫苗。(圖/總統府提供)

文/吳崑玉

2021-06-20 13:25:23

蔡總統約見郭董與台積電劉董,達成了官民合作購買疫苗的協議,這本該是件喜事。然而昨晚一晚,藍營幾乎完全沉默,只有江啟臣與其發言人一兩位感謝郭董,定位為民意的勝利。綠營覺得自家勝利的稍為多點,不過仍舊放不下對郭董的怨恨,寧捧台積電也不屑肯定郭董。主事的小英,當局的時鐘,推動的郭董,參與的台積電,也都異常低調,沒有張伯倫式的和平炫耀,沒有尼克森訪北京那種滿懷期望,反而像個加薩停火協議,既不受到期待,又不保障和平,雙方仍舊劍拔弩張,等著何日何地,再找題目大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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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郭董求的是名,一場血戰早已讓他美意蒙塵,藍營當他是砲灰,綠營當他是盤子。如果惜的是情,藍營群眾顯然只對拱他去打小英有興趣,對他爭到疫苗進口權並不領情。如果爭的是利,政府授權被台積電分去一半,未來就算想做BNT代工廠也不會是他獨家。如果他想的是當統戰先鋒,向對岸表忠,昨天「原廠製造、原廠包裝、直送台灣」這12個字一出,國台辦馬上痛罵蔡政府藐視上海復興代理權。實在很難看出郭董在這局疫苗大戰中,得到什麼好處?而且他還得扛下每劑42鎂的高價,攤派約600億台票費用,買疫苗,捐政府,若非真發了佛心,這案子真給他做成了,郭董可得虧大了。

那小英是贏家嗎?差遠了。如果昨天這場會面可以提前兩個禮拜召開,她才會是贏家,現在只是打到不輸而已。小英一開始的政治判斷,是受到校正回歸所營造的樂觀預期心理嚴重誤導的。5月26日,她在臉書嚴正聲明「疫苗購買必須由中央統籌」,官民之間的疫苗大戰由此開打。接著,5月30日衛福部與高端、聯亞簽約,再度重創蔡政府信任度。直到這時候,小英打的仍是短期戰役,如果疫情在6月中降溫,政府根本不需要民間支援,疫苗按原定期程慢慢走,大眾也能接受。這場戰役的高潮在6/4至6/6日間展開,6月4日日本疫苗抵達桃園機場,6月6日美國議員的訪台,雖是一場漂亮的外交勝利,圍殲了藍營攻擊主力聲量,但其效果並沒有持續很久。

隨著6月上旬雙北熱區疫情仍未降溫,苗栗等地又逐次爆出新案,美國、日本的2百萬劑疫苗,已不足以消除民眾對疫苗數量不足的焦慮。於是蔡政府只好退而求其次,轉向容許民間參與疫苗採購,但要守住國安底線,得擋住中共「以疫促統」,不能讓上海復興代理「大中國區」BNT疫苗進來台灣,以免坐實「台灣是中國一部份」的政治口實。而深藍人士敲鑼打鼓要求小英開放郭董進口疫苗,也無非是種裡應外合,非要疫苗帶點中國味,否則就是不爽。

所以,當昨天早上郭董貼文說有民進黨派系阻撓時,藍營人士全都興奮了。當郭董跟小英約好見面時,臉書上一片期待郭董當場打臉小英的許願。結果,郭董居然同意了小英的「原廠直送」,還跟台積電分享。即使最後郭董敲定的是不損及上海復興代理權益下,由原廠、代理商、郭董三方協議,由德國原廠直送的疫苗合約。這疫苗還是疫苗,卻已沒了中國味兒,就像宮保雞丁沒了宮保,九轉肥腸沒了屎味兒,深藍砲手們當場離席,連個「謝」字都懶得說。

這場仗,雖然深藍紅統最後還是敗了,小英卻也頂多算是「慘勝」,失去的信任度與滿意度,恐怕還得好幾個月的連續成功才能補回來,沒啥好爽的。

往遠一點看,郭董這次雖未得分,卻也不見得全輸。現在網上吵鬧疫情或疫苗,多半忽略了現在肆虐的「英國變種」之外,它兒子「印度變種」更厲害,英、美因此延緩解封,現在聽說連孫子「越南變種」都出現了,反殺曾祖父武漢肺炎病毒的家鄉中國廣東。而現有的疫苗,多半是針對曾祖父那種農民行動力設計的,對付工業革命的英國變種已經有點吃力,能否應付十倍速時代的印度孫子仍未可知?現在覺得有疫苗就安全,前提是假定病毒不會變化,問題是病毒一直在變,今天就算五千萬劑全擺在眼前施打,明年搞不好又要因應新變種再打一劑,跟流感疫苗一樣,三價四價一路往上加,根本沒有個邊。

當病毒愈來愈像流感,輕症居多而傳染力加倍,未來的抗疫關鍵可能並非疫苗,而是可以對付輕、重症的有效治療藥物。所以,重點不是台灣現在買到多少疫苗?而是我們能研發多有效的疫苗與藥物?最起碼我們有能力代工多少疫苗與藥物?這才是能控在我們自己手中的關鍵戰略物資,才是減少兩岸與國際形勢影響的根本能力。

這一點,我是佩服郭董這個生意人的眼光的。他今年4月入股台康生技,主攻生物相似藥物,「並以藥物臨床實驗及CDMO(委託研發及生產代工)雙線進行」,白話文就是要做疫苗代工與藥物代工。而且相對於衛福部想組的國家隊,總計產能1億劑,BNT及AZ要求3億劑產能就破功,郭董搞國際代工與行銷,完全不是問題,真做得起來還真是門好生意。

至於台積電,非常低調,所以狀況不明,據傳是跟BNT原廠接洽,不排除也是去談代工。因為除了像淡馬錫那種原始投資,唯一還有可能跳過上海復興商業代理的模式,就是合作代工。而且,國際疫苗大廠幾乎已經全部宣示,只跟政府談,不讓私人買,印度開放所有人可自行去買疫苗,但至今似乎沒有人成功買到過。昨天會議是所謂「菲律賓模式」,即政府、藥商、廠商三方協議,才能達成合約。

總結而言,現在台灣疫苗問題似乎掉進了古希臘懷疑論的三段式詭辯:這世上沒有有效疫苗。就算有,你也買不到。就算買得到,也無法繞過中國干預順利買到。(這世上沒有真理。就算有,我們也無從得知;就算能夠得知,我們也無法告訴別人。)冷靜想想,如果我們真的想以保命為先,既不想為神聖的台灣獨立大業英勇犧牲,又沒有那麼想要跪求疫苗快速成全祖國的統一大業,唯一的突破之法,也許真的只剩下自行研發與合作代工併進,為台灣留下一池活水。

說真的,如果郭董腦裡鋪排的是這一路生意經,我還會真心的尊敬他。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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