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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論壇》吳崑玉/中華民國這四個字 誰也繞不過去

▲總統蔡英文在雙十國慶演說中,提到兩岸互不隸屬,引起藍營抨擊。(圖/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在雙十國慶演說中,提到兩岸互不隸屬,引起藍營抨擊。(圖/總統府提供)

文/吳崑玉

2021-10-13 12:13:52

蔡總統國慶演說中一句「兩岸互不隸屬」,引發藍營一陣抨擊,馬、朱、學者和對岸都大罵這是「兩國論」,搞「兩個中國」,「華獨」、「獨台」…。但這些罪名或抨擊背後都隱含著一個根本漏洞:中華民國到底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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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向來是要剪掉「中華民國」這四個字的,從1949年以來,中華民國根本不是對岸歷史教科書的一部份,「蔣幫」只是個叛亂團體。習大大在辛亥革命110年紀念會上的談話,直接將中國共產黨剪接黏上孫中山,抗戰歷史中完全抹滅國軍正面戰場奮戰史實。在對岸眼中,「中華民國」既不存在,也不該存在,不但是個「亞細亞的孤兒」,更該是個中國歷史的「棄嬰」。

但身在台灣的藍營政治人物,也和對岸唱和同樣論述與價值觀,問題可就大了。如果「中華民國」不是一個國家,馬總統那八年當的是特首、省長、總裁、自治領總督、還是叛亂團體頭領?各位院長、部長、立委,難道只是蔣幫的堂主和軍師?藍營人士可曾意識到,當你們痛罵李登輝和蔡英文「兩國論」的時候,同時也在自貶身價,與對岸一起將自己從一個國家的公職高官,貶低為蔣幫叛亂團體的餘孽。

如果「中華民國」不是一個「國家」(State),那請問你們要以什麼身份加入國際組織?以什麼法理依據爭取國際空間?有什麼理由供糧付餉養支軍隊?回歸前的香港是由英軍駐防,回歸後是解放軍接管,能有自己的軍隊嗎?統一前的東德/西德,還沒統一的南韓/北韓,都是分立的兩個國家,如果雙方人民真有意統一,「國家」稱號會是個跨不過去的障礙嗎?

2005年訪大陸時,胡錦濤請宋楚瑜在瀛台家宴,老宋便提點對岸,兩岸如果要繼續和平交往下去,「中華民國」這四個字是繞不過去的。但這四個字到了老習這幫人手上,是見不得也聽不得的,一聽到就會痙攣暴怒,獨台、華獨等罪名高帽子紛紛飛出來。講白了,胡時代的對岸還有點尊重,但現在的習大大就是要把台灣壓在床上強取進門,還不給半點名份。

馬英九執政時談「不統、不獨、不武」,「主權互不承認,治權互不否認」,雖是一種小三與小王的鹹溼對話(名義上你有婚姻,實際上我們才是夫妻),但仍不失為一種沒辦法中的辦法。但對岸仍把馬英九的主張視為「獨台」、「華獨」、「B型台獨」,等於把全台灣90%的人都打到對立面去,成為未來遲早要消滅的目標。我實在很難理解,蔡小英的「互不隸屬」,與馬小九的「互不承認」,到底差別在那?當馬前總統大罵小英「兩國論」時,要不要自己先揹個「華獨」的牌子向對岸負荊請罪?並且為自己的過往的言論與主張寫個悔過書?

台灣朝野多愛講「維持現狀」(Status quo)。這個拉丁文原本多用於交戰兩國停戰線的劃定,即在法理上(De jure)你佔領我的領土,我不能認同那是你的國土,但事實上(De facto)你已有效佔領,我一時半刻也拿不回來,但這場仗我們也都打不下去了。於是,照現在狀況劃定一條暫時邊界,就跟38度線板門店一樣,各自回家經營政府,偶而互相嘴砲一下,但都不想真的再度開戰。

所以,所謂「現狀」,就是一種對於現實狀況的準確描述,這是所有停火協議的基礎,如果不願承認現狀,就等於隨時可能開打,停火協議也就一定簽不成,或簽成了也形同廢紙。那請問,就兩岸現實狀況描述,是不是兩個國家?如果是,那台灣內部有什麼好吵的?如果不是,那兩岸兩邊仍是兩個叛亂團體?中國國民黨與中華民國仍舊否認中國共產黨對於對岸的統治權力,遲早要反攻大陸,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請問那個狀況更加牴觸對岸的政權穩定?

換言之,所謂「兩國論」,不論是「特殊國與國關係」,或是「主權互不承認,治權互不否認」,或是「堅持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甚至是「兩個中國」、「一邊一國」,都是一種對於「現狀」的準確描述,那是所有「維持現狀」的基礎。如果你理解為現狀描述,那就是在經營一種恐怖平衡式的和平。但若追隨對岸定義為「法理華獨」,那就是在鼓勵戰爭。

現實上,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本就沒有互相隸屬,所以不論對國際或國內,其說服力皆遠大於台獨或統一這些未來導向的訴求。「中華民國」這似個字,不論在歷史上或現實上,都是個無法繞過也無法剪掉的階梯,剪掉這四個字,歷史會講不下去,現實上也談不下去。更嚴重的是在台灣,如果我們自己都不認同中華民國是一個法理上的「國家」,那我們是在選什麼總統?搞什麼政黨?當什麼國會議員?爭取什麼國際參與空間?

多年前,民進黨創黨元老黃信介有句名言:「台獨只能做不能說、統一只能說不能做。」精準描述了兩岸統獨之間這種「精神勝利法」的心理矛盾。但「精神勝利法」永遠無法解決現實矛盾,那種「兩岸問題是國共內戰的延續」論點,一旦國民黨沒有執政,甚至消滅,就完全失去了著力點。承認兩岸兩國的現實,雖然聽起來很危險,實際上卻最務實。如果兩岸都不想開打,即使政治上無法主權互相承認,也得互相容忍,否則除了投降,兩岸根本走不下去。

近年來,許多藍營大老自我作賤,提到「中華民國」這四個字的時候,便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身上出現了「返祖現象」,回到一個小學模範生的心智年齡,把老師和校長的言語和喜好當作聖經,完全失去了自我判斷能力,而那個校長就是習大大,老師是國台辦。這才是藍營兩岸論述一路萎縮敗北的根本原因,還將大多數傾向維持現狀的中間選民全數拱手讓人。

當蔡英文明白表示了她的「華獨」立場,藍營的兩岸論述將更被擠向統派一端,市場更加萎縮,甚至前言對不上後語,無法自圓其說。蔡的說法跟當年季辛吉提出「低盪」政策,向中國靠攏一樣,雖然被罵得臭頭,卻所有人都在朝此前進,因為那是個符合現實,精確描述現狀的政策。不論在國際政治或是國內政治,現實主義永遠能夠以時間換取空間,因為準確的現實描述,能夠隨時印證,但理想目標卻只能依賴幻想。

說實話,蔡英文此時重新包裝丟出「互不隸屬」,絕對是縝密計算過後的產物。反正什麼也沒說的時候,中共軍機還是每天來門口示威,藍營還是天天在罵,那乾脆破罐子破摔,堵死棋眼,向死而生。藍營的膝反射式反應,卻反而把自己送進蔡英文的圈套,再一次把自己打成中共同路人。70年來,兩岸其實都在搞嘴砲鬥爭,爭論一些沒有意義的名詞。當蔡丟出「互不隸屬」這個現實描述後,就像是以石擊卵,所有嘴砲都成了幻覺,各方都得重新面對現實進行調整。未來幾個月,將是調整的關鍵期,誰死誰生?就看這三個月了。

再講一遍,不論你對台灣未來的期望是什麼?現實上,「中華民國」這四個字,是誰也繞不過去的。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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