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邱師儀/台灣人到底誰疑美?

▲日本、美國和印度上月在東京進行印度太平洋經濟框架(IPEF)的啟動活動,但台灣首輪未受邀加入。(圖/美聯社)
▲日本、美國和印度上月在東京進行印度太平洋經濟框架(IPEF)的啟動活動,但台灣首輪未受邀加入。(圖/美聯社)

文/邱師儀

台灣首輪未受邀加入拜登的印太經濟架構(IPEF),又WHA第六度無法與會,儘管台美達成廿一世紀雙邊倡議貿易,但批評者認為這些倡議內容根本就與台美去年復談的TIFA內容大同小異。該倡議也未觸及關稅等實質議題,台美之間哪有什麼進展?難道又是一次執政黨的大內宣?此外,更早一點的烏俄戰事,泛藍與泛綠兩邊媒體完全是不同風景,儘管烏克蘭與中國也有關係,包括烏克蘭賣二手航母給中國、烏也在一帶一路計畫中,但畢竟烏克蘭跟台灣一樣,有著蓬勃發展的民主,而且烏克蘭被俄羅斯侵略也是事實。但偏藍的政論節目整個基調就是沒有那麼責備俄羅斯與普丁,到了後來你會發現:偏藍的臉書粉專下,開始有人替普丁搖旗吶喊,甚至希望俄羅斯攻克基輔,還有人會說可以藉此給台灣一點顏色瞧瞧。而這些留言者,寫著繁體字也帶著台灣用語,九成九都是台灣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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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不反美,頂多疑美

台灣少有人會否認美國對台灣至關重要,一直以來如果沒有美國的干預,台灣與中國早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就連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也需要帶隊到美國參訪,企圖洗刷外界對國民黨傾中反美的印象。而這些背景描述,實在都讓我太好奇。身為一個政治科學家,我先不下任何定論,想先用最客觀的方式來回答一個困擾我已久的問題:在台灣人當中,到底誰「疑美」?說反美可能不適切,一來是台灣在歷史上比起其他國家並沒有系統性、持續性的反美組織或文化,再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有些台灣人頂多就是比較不喜歡美國,但對於美國還是抱持基本的正面態度。所以「疑美」是比較適切的用詞。

我引用政大選舉研究中心2020年的民調資料,其中有一題:「請問您對於臺灣與美國關係的看法。5分表示臺灣應全力與對方拉近關係,-5 表示臺灣應全力與對方保持距離,0表示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就好。」這一題的平均數是1.97分,符合我剛說的,台灣人總體對美國的基調是正面的。事實上,這一題還以同樣評分方式問台灣人給中國大陸的分數,平均分數只有-.174。顯示討厭中國是台灣民意的基調。

年長者、外省人、統一派、國民黨支持者疑美

接下來來到深水區,我不在本科普文章講太多深奧的統計模型,而只以幾種對台灣人的分類來看傾美的平均分數,並且一一排序,包括地區、學歷、年齡、省籍、統獨立場與政黨支持。然後倆倆之間若真有顯著差異的話,我會在右邊的格子中以大於或小於說明。首先,地區沒有差別。台灣人不會因為住哪裡而比較傾美或反美。學歷也沒什麼差別,雖然我意外的發現「國初中及以下」的受訪反而是最傾美的。

年齡的話開始有蹊俏。30到39歲比50到59歲更傾美,同時20到29歲比起50到59歲更傾美,台灣人的確越老越疑美。就受訪者父親的省籍而言,閩南人最傾美,其次是客家人、原住民。到了外省人,傾美分數掉到最低只有1.06分。簡言之,外省人最疑美。就受訪者認為台灣應該統、獨或維持現狀而言,統一派最疑美,獨立派最傾美。

政黨支持的結果也坐實了近幾年大家對於國民黨的看法:時力、基進、民進黨都比國民黨傾美;甚至連柯文哲的民眾黨都比國民黨傾美。但是民眾黨傾美的分數顯著低於民進黨與基進黨。總之,國民黨的支持者拿到傾美分數「爐主」的1.05分,是所有政黨支持者中最疑美的一群。附帶一提,如果進一步探究這幾個政黨支持者「傾向中國」的分數,國民黨支持者有高達1.83分,居所有政黨支持者之冠。

總之,國民黨這幾年在外界眼中已然是一個深藍、傾中甚至急統的政黨,是有事實根據的,真的沒有人冤枉了國民黨。如我長期所觀察,國民黨擁有最多的「威權懷舊」支持者,也不覺得習近平或普丁那樣的高壓方式有什麼問題。試問:這樣的國民黨是當年那個做為「新台灣人」的馬英九總統要的嗎?又江啟臣挾著本土派的政治正確,當了六個月的黨主席似乎也撼動不了什麼,最後還被外省老藍男朱立倫挾地方勢力把黨主席位置狠狠贏回去。更不用說急統的張亞中這陣子在黨內所造成的旋風。這個黨在朱立倫守舊勢力的領導下,充斥著張亞中與洪秀柱等大中國情懷者,整個黨不只迅速偏狹化,支持者也急速老化,漸漸與社會主流脫節。

我之前認為國民黨再怎麼爛,總是有他的基本盤,仍舊能夠維持第二大黨的位置,但看完這些統計資料之後,我漸趨悲觀。民眾黨已經逐漸吸納淺藍與討厭民進黨者,民眾黨在下一次的立委選舉中,超越國民黨成為第二大黨是極有可能的事情。也許國民黨內這些深藍傾中建制派也不覺得「疑美親中」有什麼錯?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將看到違反政黨與選舉理論中想要將自己政黨的支持者極大化的反例就出現在台灣,裝睡的人叫不醒。

▲各地區、黨派傾美平均數(圖/作者提供)
▲各地區、黨派傾美平均數(圖/作者提供)

●作者:邱師儀/東海大學政治系專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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