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用罷免戰創造「人人有事做」公民社會投票模式

大罷免二階連署書送件，進入各地選委會審議階段。一如預期地，若干藍營執政縣市開啟了「干擾模式」，南投兩萬張連署書被剔除四千張，相當於25%，其中不少剔除理由讓人傻眼，例如簽名不符戶政存檔簽名。如有是否本人書寫疑慮，選委會不是該寄出查詢單嗎？但據說南投選委會一張沒寄，直接認定無效剔除。這種違規違法直接認定無效的搞法，顯示藍營已開啟「狗鬥」模式，無限擴大行政裁量的範圍，最佳結果就是讓罷免案不通過二階，至少可以逼罷團補件拖延時間。你們愛怎麼罵就怎麼罵，要提告就慢慢來打官司，反正不管你信不信，老子就是信了，典型的官僚體系惡意阻擋手法。

藍營主控的選委會敢如此這般的遊走法律邊緣操作，背後一定有「大人」指使，通常這個大人就是縣市首長。縣市長為何要幫同黨立委護航？理由很簡單，明年就要九合一選縣市長和議員了，如果下去打三階投票，就必須比照選舉模式全力動員反罷免票，至少要動員出當選票數8成以上，甚至如謝國樑罷免案，動員出九成以上，才能保住這一席。問題是國民黨動員是要花大錢的，愈偏遠、愈鄉下的地方愈需要花錢，做文宣、買看板、打廣告、辦活動、請吃飯、調遊覽車載人造勢…，都需要錢。光便當錢就要吃掉多少資源？你想想，同一選區同一政黨，或同一派系各級公職，原本算好兩年花一次錢，現在突然多這一場反罷免，顧了今年立委反罷就顧不了明年縣市長，各級金主再有錢也承受不了此種消耗，各級樁腳頻繁動員也會彈性疲乏。所以，只要有一點點機會阻擋罷免案進入三階，藍營立委及縣市長絕對不會放過，以免花更多錢。只要進入三階投票，打了傷本，不打傷心，狗急尚且會跳牆，當然會全力阻擋。

近日做了一張罷免估票試算表，可供各罷團參考。假設一張連署書背後，還藏著一張罷免票，因為有些人不願意列名連署得罪人，於是連署書份數乘以2，很可能是投出的罷免票數。在韓國瑜罷免案中，送件合格連署書數約37.7萬，投出罷免票數約94萬，相除系數2.49。在謝國樑罷免案中，二階合格連署書36909張，投出罷免票數69934票，相除係數1.89。所以連署書數乘以2，是一個合理的罷免票估值，如果罷免熱度升高，投票乘數也有可能升到2.5。

在反罷免方面，韓國瑜未動員反罷，所以不計。謝國樑當年當選票數96784票，在一整年比照選舉規格全力動員反罷免票之下，投出反罷免票86014票，相除係數0.88。也就是說，就算被罷者跟謝家一樣家大業大，家裡開銀行，反罷免票也頂多只能動員到當選票數的9成以下，大概率能動到8成已算頂規。於是，罷免票=連署書數X2，減去反罷免票=當選票數X80%，便成為下表的估算公式。

資料來源:中選會+鏡週刊+作者自製

在上表中，黑字表示連署書X2大於當選票數80%，意即此區立委被罷免的機率大於6成。只要二階有來簽的連署人，一人再出去拉一票，便能壓過現任立委的全力動員極限。在此估算下，大機率可能被罷免成功的立委達到15席。那種黑字數字超過1萬的，幾乎是被罷已成定局。黑字數字小於1千的，表示一人拉一票還是不夠，必須再開拓新票源。同理，紅字選區表示同志仍需努力，一位連署人要另外拉到1.5票，或兩人再去拉3票，甚至一位連署人要另外拉出來2票，才有可能過關。同樣的，紅字小於1千的，可能再加把勁就過了；紅字大於1萬的，恐怕需要努力再努力，一位連署人拉兩票罷免票，才有可能達成不可能的任務。

現在問題來了，要怎麼「一人拉一票」？甚至「一人拉兩票」呢？罷團沒有現任立委那種等級的資源，打不起那種家大業大才能打的資源碾壓選戰，民進黨在此選區本是輸家，很多支持者也已經出來簽連署書了，很難再有拓展空間。也就是說，若照傳統選戰思路與規格走，就算文宣、組織全力動員，「事事有人做」，人人出來投票，三階罷免也很會打得很辛苦。

所以，整個三階罷免戰的思路與打法必須改變，要從「事事有人做」，轉成「人人有事做」，讓每個連署人，都成為動員催票的一部份。會來簽連署書的人，本就是這個社會中較為關注政治社會議題，較為主動活躍的人員，先幫他們訂工作目標，他們會自己去想辦法完成。每個人就從自己的專長與身邊的人際圈開始做工作，你可以傳訊息，可以做梗圖，可以寫心情，可以在與朋友喝咖啡、吃甜食的時候，拉出沒有去簽連署書，但理念相近的朋友，並在投票日前進行催票，確保他會去投罷免票。由於可能重複動員，所以每個連署人在未來三個月內，不能只拓展出一票，而需要拉出兩票至三票。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言善道，敢於向他人表白自己的政治理念。因此罷團可以協助連署人們，兩人一組或三人一組，一起去說服另一個人，或者進行盲目拜訪。盲目拜訪不等於去敲人家的門，而可能是吃飯時說服店員，理髮時說服理髮師，逛街時說服老闆。一個人去做陌生開發，心理上可能有障礙，但兩、三人一組，便可相互支援，膽子就大了。如此這般，讓連署人們不是在未來幾個月中坐等投票，而是每個人都有他的社會工作目標，每個人都參與到一場運動之中，貢獻出自己一份心力，而且每個人都能分享到成功的榮耀與成就感。

罷團可以在二階連署過關後，在選區各地舉辦「網聚」，讓連署人們相互認識，結成自己的戰友小組。可以透過LINE群組或APP，交換心得，切磋技藝，互相鼓勵。傳統的選戰、宣講、廣告、活動仍可繼續，但這些活動除了政治目標，其實也在擴大每個參與者的朋友圈，讓氣味相投的人們找到彼此，一小片一小片的樂高積木，也是可以蓋出一棟大樓的。

從太陽花運動開始，台灣一直在講「公民社會」，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或一本書，或一種理論，告訴我們公民社會要怎麼組織？怎麼運作？怎麼發揮力量。實際上，「公民社會」本來就只有模糊的概念，從無明確的標準答案。建構公民社會的過程，是需要不斷摸索改進的，是由下而上的，無組織，無資源，「無大台」，就跟液態金屬人一樣，依賴公民們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朝向一個目標集結，從而凝聚出力量。這就是個「典範轉移」的過程，從一個永遠需要偉大領袖指明方向，提供標準答案才能前進的子民式政治社會，走向一個各個自由意志間，可以討論，可以協作，可以互相支援的參與式政治社會。所有的標準答案，都來自實際執行時的經驗總結，來自人與環境交互作用時的不斷修正與適應，與人們之間的交換心得與激發創意。我們不用再等待一個英明領袖，在大罷免運動中便可開始實驗，一起來建構一個公民社會的運作雛型，如果成功，那就會是最有台灣特色的政治實驗，也將是全世界的典範。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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