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共一黨體制下,越南將於3月15日舉行五年一度的全國大選,近7350萬名選民將投下選票,決定第16屆國會與新一輪地方人民議會版圖。這場選舉表面上是全國規模龐大的公民動員,背後卻也牽動外界對越南改革深度的追問,當領導層級早在1月黨代會後大致底定,這場投票究竟是制度運作的重要一環,還是更像一場井然有序、但結果空間有限的政治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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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內街頭近來滿布的標語、布條與宣傳看板,不難感受到選舉氣氛快速升溫。官方資料顯示,這次選舉將在全國超過7萬2000個投票所展開,除選出500名國會代表外,也將改選至2031年任期的省級與鄉級人民議會代表。越南官方強調,今年選舉時程提前,預計3月22日前公布結果,新國會首次會議預定4月6日召開,以便更快銜接1月越共十四大後的新一輪人事與政策布局。
這次投票不只關乎中央,也直接連動地方治理。國會依法律定位為國家最高代表機關與最高權力機關,負責行使立法與監督職能;地方層級的人民議會則負責轄區內的事務與政策監督。依人口規模不同,各地議席數也有差異,河內與胡志明市都將選出125名市級代表。上屆大選共產生超過26萬6000名各級代表,顯示這場選舉的觸角深入全國基層,表現為地方行政與資源分配的基礎。
就制度設計來看,越南選舉法標榜普選、平等、直接與無記名投票四大原則。凡年滿18歲公民可投票,21歲以上可參選,海外越南人雖保有投票權,但因未設遠距投票機制而須返國行使。候選人若想當選,必須在所屬選區取得過半有效票;若超過當選門檻者多於應選名額,則以得票高低決定,若票數相同則由年齡較長者出線。這種規則安排,顯露出制度在細節中對資歷與穩定的傳統考量。
候選人結構則呈現官方希望塑造的「代表性」樣貌。依規定,正式候選人中至少18%須來自少數民族,至少35%須為女性。今年共有864人角逐500席國會席次,其中392人為女性,近190人來自少數民族,65人並非越共黨員,另有4人屬自我推薦參選。從數字看,制度確實為多元代表性預留空間,但能否轉化為實質的政治競爭,仍取決於名單形成過程的開放程度。
也正因如此,外界對越南選舉的質疑往往不在投票日,而在投票之前。根據官方程序,候選人須經越南祖國陣線協商、彙整並確認最終名單;相關機構指出,該組織名義上是代表人民的聯盟,實際上在候選人審查上扮演越共體系延伸角色。越南國會雖在部分社會議題討論上作用增加,但整體仍是由共產黨主導。選民可以投票,但候選名單往往早已被制度層層過濾,這反映出體制內民主的界線。
另一個討論熱點是高投票率的解讀。官方資料顯示,2021年全國大選投票率高達99.60%。不過,部分評估曾指出官方數據與民間調查間存在落差,部分原因與代理投票現象有關,且這種做法在某些基層選舉中可能讓女性更容易被代為行使權利。外部觀察者長期對開票與監督程序的透明度存疑,讓「超高投票率」這個漂亮數字,始終帶著問號,表現為權威動員下的數據景觀。
即便如此,地方選舉對一般民眾仍有其現實意義。不少受訪民眾認為,中央權力布局往往早在黨內程序中定調,但省級、鄉級議會與民生更貼近,選誰進入地方議會,至少會影響日常行政與社區建設。也因此,3月15日這場選舉真正值得觀察的,也許不是越南是否一夜之間轉向,而是它能否在一黨體制下,讓問責性與治理效率真的向前挪動一小步。那一小步反映出的政治現實,往往比口號更具實質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