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鼠患不是近日才發生，但政治風暴才剛剛開始，照市府記者會上官員們表現的「態度」，這場鼠患恐怕很難善了。如果給它燒到11月底，恐怕不只是台北市的選情要出問題，連帶新北市、新竹縣選情都會被波及，搞不好會鬧出「一屍三命」，動搖今年國民黨總體選情。
這不是什麼危言聳聽。2018年高雄一場大雨，造成路面上千個天坑，突顯長期執政的民進黨市政府行政怠惰，施工品質不良在前，市府官員處理速度太慢在後，結果讓韓國瑜的網軍找到破口，兩個月翻盤民進黨二十年執政根基。若非後來韓導自己太貪，才選上市長，轉身就去選總統，惹怒高雄市民被罷免，現在搞不好還是韓國瑜在當高雄市長。不要說那全是網軍渲染的結果，網軍要惹事，也需要有著力點，著力點就是親眼所見的路面天坑。再多官方宣傳也無法否定市民親眼所見的沒解決問題，反而過於強力的反擊宣傳，會惹怒市民，覺得你執政者是怎樣？現在反過來指責我們小市民眼睛業障重是嗎？市民心中會被官員們與保皇黨的反擊言論，掀起對執政者傲慢態度的反彈，興起要給這些傲慢官員一點教訓的情緒，然後用手中唯一的武器:選票，在投票那天狠狠教訓執政者。然後不小心一人一拳，就打出了滅門血案。
簡單點講，施政的有效性，尤其是人人肉眼可見、親身所感受的政策成敗，不是任何政治攻防與官方說法所可掩蓋的。官方的清洗愈強力，官僚們反駁的態度愈堅定，市民們的怒火就愈加溫，然後就像被硬壓下去蓋鍋蓋的滾燙油鍋，遲早會爆炸閃燃。而投票日，就是那個誰也躲不掉，壓不住的破口。官僚系統掌握著所有資訊、數據、資源、權力，人們無法對抗，所以天生的會懷疑官僚系統，只能以親身所見評斷官僚系統施政的成效。一如行銷理論所言，一個人吃到好吃的，只會跟4-8個人分享；但愈到難吃的雷店，至少會跟16-20人分享，所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行政單位只能快速且沉默的解決民眾抱怨的問題，做出成效再來宣傳，而不是企圖告訴市民，你看到的問題不是問題，是你眼睛業障重啊！這種官僚態度只會引爆更大規模的怒火蔓延，然後把行政疏失燒成政治翻盤，神仙難救無命人，請出Sea Food來作法也沒用。
昨天萬安公子與環保局長徐世勳主導開的這場記者會，以及數日來國民黨立委和辯護者的強力清洗，正好戳中了市民們的怒點。台北市老鼠數量明顯增多，從去年就在餐會與閒談中多次有人提及。到今年初，溜狗溜貓的，每晚散步的，吃攤逛夜市的，陸陸續續有人PO文貼出老鼠照片或影片，有大馬路上跑的，垃圾堆上竄的，公園裡成群結隊的，家裡紗窗被咬爛的，洗冷氣洗出鼠屍的，吃飯吃一半跳起來打老鼠的，全家翻箱倒櫃趕老鼠的，詢問黏鼠板上未亡之鼠要如何處理的…。但市府的處理態度一直是無要無緊，開開會，下下令，幾個官員擺樣子拍個照，宣示要清理環境，結果七天之後街角那堆垃圾山還是在那裡。你市府通報數據下降，不等於市民看到的老鼠數字減少，於是市府的說法就被懷疑甚至否定了。畢竟連警局都有可能吃案，誰知道你的通報數據是被蓋掉了？還是市民覺得報了也沒用，乾脆不報了？
市府不是有編預算，每年每月要做老鼠密度調查？如果老鼠真的在減少，為什麼不拿出來經常性公佈，打臉青鳥呢？辯護者拿高雄買老鼠藥數量來為台北市洗地，這就好笑了，高雄多大？台北多大？台北市只有270多平方公里，高雄市有2900多平方公里，管區從海邊一直到桃源中央山脈山區，有山有田有養豬場養雞場，咱高雄的田鼠還是吃甘蔗的，大到可以拿來做三杯山河、炒山河山產小吃，你台北有嗎？什麼「南鼠北送」？你這是在羞辱驚惶的受害者，不是在解決行政麻煩。讓人憤怒的是你回應市民反應麻煩事的「態度」，這是在檢討受害者，不是在解決問題。
所有人都懂，生活中不可能完全將老鼠清零，所以偶見一兩隻老鼠，也不至於驚慌失措，上網PO文。會PO文PO照，純粹是因為覺得太誇張了，數量太多了，或在過去從未見過的地方看見成群結隊了。網上PO照會引起共鳴，是因為他人也有同樣的經驗，這種反應擴散，不是網軍或假照片玩得動的。當一堆人都在PO文喊鼠患的時候，其實是在呼叫政府出面救援，但市府卻把呼救者當作敵人來打，那好，那就跟市長打到底吧！這不但沒解決問題，反而讓蔣市府失去了信任度，失去了父母官的依賴感，創造了官僚傲慢的「官騷味」，興起了教訓蔣萬安的念頭。這種政治操作，也算是奇葩了。
回到行政面。鼠患尚未蔓延的時候，還可以日常行政手段處理，但多買了幾千噸老鼠藥還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表示既有手段無效，必須想新方法了。新方法的源頭，是要搞清楚為什麼老鼠突然變多？是去年暖冬？是外賣變多，造成垃圾中食物殘渣增加？還是鼠種學會新能力？基因有變異？演化出抗藥性超級老鼠？這些事至遲在二月的跨局處會議中便該處理，需要尋求生物專家、獸醫師等專業人士的協助、研究、和參與，但環保局有這樣做嗎？至少昨天記者會完全沒聽到。在我們偉大而尊貴的徐世勳大局長領導下，老鼠已經變少了，鼠患根本不存在，全是網軍操作，所以似乎根本沒有去溯源找原因，找出變因再對症下藥，而是膝反射的去狂打鼠王沈伯洋，這樣能長久根絕後患嗎？
其次，鼠患已經蔓延，既有手段無效，那就得上特殊手段。老鼠會學習、會遷移，具有高機動性與流動性，所以靜態投藥，守株待兔效率鐵定不高，必須整區進行環境清勦，打方塊作戰，分區清勦。所謂「整區」，最好是全市一起動作，至少是一個區或一個街區，可以物理隔離，封起來同步處理。為什麼要同步處理？你清了信維市場，漏網之鼠就會跑去成功國宅；你圍了大安森林公園，等你走了，大安國宅的鼠群便會進駐，永遠清不完。物理清消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老鼠會亂竄，投藥沒有用，誰逃命時還會去吃藥？所以還得搭配物理手段殲滅鼠群。這種同步，必須市府各單位一起行動，市場處管市場，民政局與村里長管社區與巷道，清潔隊清運垃圾帶挖水溝，公園處管公園及街面，一起動作才能讓鼠群無路可逃。麻煩的是後續保持，投藥點是否可以投進垃圾筒或下水道？這些計劃都需要各單位同步作業，這才是各方一直呼叫要召開跨局處會議的真意。
但根本的問題是，咱們尊貴的徐大局長根本不承認有鼠患，萬安公子的稿子似乎也是環保局擬的，不承認鼠已成患，自然不會有大動作處理，所有行政建議都等於廢話。為什麼徐大局長不能承認有鼠患？很簡單，可能給老鼠提供食物的垃圾、廚餘，可能讓老鼠通行與藏身的髒亂巷弄、孔洞，下水道，那樣不是環保局管的？承認了鼠患，就表示他這局長領導下，過去這些事情都沒做好，怎麼能承認？所以，尊貴的萬安市長在講話中，強調基層人員很辛苦，不容外人侮蔑，這是官僚們最愛用的情緒勒索。他們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他們不是在善用行政權力解決麻煩，而是在用政治手段打擊所有覺得老鼠是個麻煩的小市民。這種官僚與傲慢，不給他們來點教訓，行嗎？
問題是，鼠患蔓延的速度，永遠趕不上惡感傳播的速度。剛從台北市副市長離任的新北市長候選人李四川，不會被波及嗎？被問到鼠患如何解決，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講好了像在打臉蔣市府，不講話又好像他是個草包，你要他怎麼選？徐世勳的姐姐叫徐欣瑩，國民黨新竹縣長候選人，她除了力挺她老弟，還能怎麼辦？但她老弟如果被罵到砸鍋下台，請問她不會被牽連質疑嗎？所以說，這個蠢蛋蔣市府，自以為聰明的把行政問題扭成政治問題，結果反而自己搭上了政治傳播的光速飛碟，把單純的台北市鼠患問題，擴散成「一屍三命」的政治老鼠藥，拖垮整個國民黨選情。
離選舉投票日還有半年，如果蔣市府在未來半年內，無法讓台北市的老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那他需要的就不是啥「鼠類偵防師」，而是「政治禮儀師」。到了投票那天，只要投票所跑出幾隻老鼠，排隊投票的人們，可能就會當場改變投票意向，當場決定給傲慢官僚們一個教訓。永遠不要以為政治攻防可以取代行政成敗，因為小市民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感受與恐懼是切身的，是政治語言永遠也無法化解的。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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