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學到底是不是一種遠古時期統計學?
如果從古巴比倫時期開始算,那占星學距離現在確實也有4千多年歷史,以當時的論點來說,確實頗有統計學風格。隨著加入希臘、羅馬、伊斯蘭文化/哲學/神學體系之後,現代占星其實被當成無法被科學驗證的統計學;它更接近一種融合神秘學、心理投射,輔以占星與人生敘事的象徵系統。
Netflix 日劇《地獄占星師》的主角:「國師」細木數子就打著占星名義,藉由她多年在酒店夜總會與黑幫份子周旋底下的人性細膩觀察,把占星這個神秘學變成她拿來操控他人的心靈工具,即便預言可能只有3成多的準確度,但懂得經營人際關係與熟稔心理之故,使得她成了昭和時代的風雲人物。
戶田惠梨香詮釋這位一生充滿戲劇色彩的女性,展現了令人嘆為觀止的演技跨度,她成功駕馭了細木數子從 17 歲少女到 66 歲老態龍鐘間的複雜心理。
在年輕時的銀座篇,戶田展現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韌性,那是戰後日本女性在男性權力中心求生存的生存本能;而當劇情推進至她確立「六星占術」帝國時,戶田將那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權力傲慢刻畫得入木三分。
最為驚人的細節在於「肢體與眼神」的轉移:她刻意壓低的菸嗓、在鏡頭前冷眼直視對方的壓迫感,以及撥弄嘴唇附近的一種挑釁動作,讓人對這角色又愛又恨。
這角色曾經因為欠錢導致被家族割捨,最後靠金錢重新站上高峰後,卻又一個接一個墜入了男人所帶來的地獄。但這套劇最獵奇的就在於,主角「因為受過傷,所以要比誰都更強大」的扭曲自我保護機制的精準捕捉。
細木樹子的人生命題就是「反英雄」,觀眾厭惡她其不擇手段的斂財與恐嚇,卻又無法不被她那種無視體制、逆流而上的生命能量所吸引。
其實電視劇比細木數子的真實人生收斂許多。真實中的她,17 歲經營咖啡廳、20 歲成為銀座媽媽桑,背負巨債被黑道追討,卻在短短三年內翻身。其實是利用毒品控制旗下女郎等黑暗過往,這些細節在劇中則有點被美化了,就這差距來說,可當成為了讓觀眾能在前半段,根據主角的自述而產生強大認同感。
▲戶田惠里香在《地獄占星師》中飾演主角「國師」細木數子,演繹其波折的一生。(圖/Netflix) 《地獄占星師》巧妙地利用了「真實與虛構」的拉扯,安排了一位虛構的代筆作家作為視角角色,這樣的論點能讓觀眾更快理解人生前半段論述,卻也美化她破碎的童年、黑道糾葛與社會的虛無感,包裝成一套能安撫大眾恐懼的「占術」。
相較來說,真實的細木數子把黑歷史,視為個人傳奇的裝飾,這正與劇中戶田惠梨香面對質疑時那種「我的人生即是預言」的霸氣不謀而合。戲外觀眾看的是奇聞軼事,戲裡則是她為了對抗不安而打造的護城河。
細木數子的一生,恰好完美疊合了日本戰後昭和時代的軌跡。她是戰後匱乏感的產物,在那個物質與心靈都亟待重建的年代,人們對未來充滿恐懼,而細木數子提供了一種最直接、也最粗暴的解決方案——恐嚇與歸類。
從早期的銀座風華,到泡沫經濟時期人們揮金如土、心靈卻極度空虛的狀態,細木數子創造的「大殺界」理論(占星根本沒有這套說法,完全是她自創),恰好填補了那個時代人們面對成功後隨之而來的焦慮。
從算命,變成集體的心理投射:當日本經濟在泡沫邊緣狂歡時,人們需要一個女王告訴他們「你會下地獄」,以此作為對浮華生活的贖罪,或是一種對不可測命運的終極臣服。
《地獄占星師》透過細木數子這個角色,探討了人為何在恐懼與權力中迷失。戶田惠梨香飾演的角色,其魅力正源於那種將「虛榮、貪婪、聰明與孤獨」攪碎後重新組合的扭曲,它反映了昭和時代特有的激昂與狂亂。
無論現實中的細木數子是否為詐欺師?她在那個時代所帶來的社會衝擊,以及她如何在男人統治的世界裡,硬生生鑿出屬於自己的位置,都讓她成為了那個時代最荒謬、卻也最真實的象徵。
●作者:膝關節/影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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