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經長達22年的推動與醞釀後，印尼於今年4月21日正式通過《家庭幫傭保護法》（Domestic Workers’ Protection Law），進一步重塑雇傭關係。這項新法正式承認家庭幫傭的勞工身分，保障其享有合理的工作時間、帶薪休假、社會安全保障以及書面勞動合約。
《海峽時報》（The Straits Times）報導，這項法律在印尼反應兩極。相關工會與倡議團體對此表示高度讚譽，認為早該出台這些法律。然而，雇主們的態度則顯得相對冷淡。不少雇主於社群平台抱怨，認為新一代的幫傭已經被「寵壞」，法律過度保護。
現年64歲的Pani從青少年時期離開中爪哇老家到雅加達發展後，就在同一個雇主家庭擔任住家幫傭長達44年，成為雇主家中三名孩子的主要照顧者。
對當時的雇主而言，Pani就像是「全職媽媽」般值得信賴，讓夫妻倆能安心工作。這種基於高度信任的傳統住家幫傭模式，過去在印尼城市中產階級中相當普遍，如今卻已越來越罕見。
▲印尼家庭幫傭Pani與雇主家小兒子的合照，約拍攝於1980年代後期。（圖／翻攝海峽時報） 告別「全天候待命」 年輕世代更重視工時彈性
隨著時代變遷，印尼勞工的觀念正在改變。Pani表示：「現在的年輕人希望能夠確定自己的工作時間，準時開始，準時結束。所以，和雇主住在一起似乎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數據統計，印尼大約有四百萬至五百萬名家事服務工人，另有數百萬人在海外工作。根據國際勞工組織（ILO）的數據，印尼住家幫傭的人數已從2008年的100萬人，急劇下降至2015年的68.3萬人。
印尼大學社會學講師Ida Ruwaida博士分析，這項法律反映了印尼社會在看待家庭幫傭時，發生了「非同尋常」的文化轉變。
從封建「跪侍」走向專業勞工 翻轉傳統不平等雇傭
她指出，這種雇傭觀念根植於印尼的歷史與社會人類學背景，例如在爪哇等地的蘇丹皇宮中，僕人過去在主人面前必須跪行，並以此身分為榮。這種關係過去被視為一種「社會關係」而非「勞動關係」。
全國家庭幫傭倡議網路協調員Lita Anggraini則直言，過去的傳統模式中雇主是最大的受益者，因為他們可以要求幫傭做任何事、在任何時間工作。但隨着印尼走向現代化，勞工開始更理性地思考自己的勞動價值。越來越多幫傭不再把這份工作看作是帶有半志願性質的侍奉，而是視為一項真正的專業。
現年 47 歲的幫傭Ajeng Astuti對此深有體會。她從15歲起因經濟壓力投入這行，在超過30年的職業生涯中，曾在外人眼中只像是在別人家做家務，實則經歷了超長工時、沒有休假、薪資不定期，甚至遭遇雇主性騷擾。
直到2014年加入工會活動，她才建立自信，認同自己從事的是合法正當的職業，並期盼新法能讓大眾普遍建立起這種尊重。
▲印尼家庭幫傭Pani（左）與相處長達44年的雇主（右）合影。（圖／翻攝海峽時報）
兩代價值觀大不同！雇主嘆：現代環境不同
對Pani來說，這種傳統的互動模式確實為她帶來了實質的回報。她的雇主不僅全額資助了Pani姪子的大學學費，雇主家孩子長大後，每次出國旅遊也會帶禮物回來送給Pani。
然而，這份工作同樣伴隨著代價。Pani至今未婚，但並非因為無人追求。她回憶，過去曾有一名擔任公務員的鄰居向她求婚，但Pani拒絕了，因為她不想結婚後，最後要幫對方照顧孫子，等於是換個地方做一模一樣的勞務，卻變成了「免費做白工」。
不過，Pani也坦言現在的年輕女性權衡利弊的方式已經截然不同，她們更渴望結婚、擁有自己的家庭，並且享有屬於自己的自由時間。
對此，Pani的雇主也深有同感。她強調，自己與Pani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彼此互信與尊重的基礎上，但這種情誼在現代社會已經可遇不可求。Pani的雇主感嘆：「現在的環境，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