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仔內/七年不來、一來就換金日成肖像 習近平平壤峰會權力遊戲

▲七年不來、一來擺最大排場⋯習近平平壤之行說穿了只有一個目的:把金正恩從普丁手裡搶回來(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國際中心沈泳吟/特稿-2026-06-10 17:45:41
七年沒來,但這次來了,排場是歷次最大的。

習近平抵達平壤的那一刻,金日成廣場發生了一件罕見的事——金正恩祖父與父親的肖像,被暫時移走,換上了習近平與金正恩本人的巨幅畫像。這個細節,在平壤這座對每一個視覺符號都精心計算的城市裡,絕非偶然。

這場中朝峰會,是一場關於誰需要誰更多的精密博弈。

▲七年不來、一來擺最大排場⋯習近平平壤之行說穿了只有一個目的:把金正恩從普丁手裡搶回來(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一、七年的空缺:習近平為何不來?又為何現在來?

習近平2019年訪問平壤之後,整整七年未再踏上北韓土地。這段空缺,並非偶然。

冷戰後的幾十年裡,隨著中國與南韓建立起牢固的貿易關係、北韓進行核武試驗,以及北京與華盛頓一道對北韓實施嚴厲制裁,中朝關係出現了深刻裂縫。北京的盤算一直很清楚:北韓的核試驗讓中國在外交上陷入兩難,一方面不願看到美軍藉口強化在半島的軍事存在,另一方面也無法公開為一個持續挑釁聯合國決議的政權背書。於是,習近平選擇了長達七年的「保持距離」。

然而,一個名叫普丁的人改變了這個計算。

金正恩近年與莫斯科日益緊密的結盟,迫使北京不得不再次出手拉攏北韓。金正恩向俄羅斯提供砲彈、彈道飛彈與士兵,換取軍事技術、能源與經濟援助,讓北韓在國際孤立中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間,也讓北京突然發現,如果繼續冷落平壤,金正恩可能真的會完全倒向莫斯科。習近平這次來,是帶著緊迫感來的。

▲七年不來、一來擺最大排場⋯習近平平壤之行說穿了只有一個目的:把金正恩從普丁手裡搶回來(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二、金正恩的棋局:同時坐擁兩張王牌

理解這場峰會,必須先理解金正恩近年來發生的根本性轉變。

為普丁在烏克蘭的戰爭提供支持,使金正恩的處境發生了轉變,他也得以在同習近平的會談中掌握更多籌碼。這是一個頗為精妙的地緣政治操作:金正恩透過與俄羅斯的深度合作,不只獲得了物質上的報酬,更獲得了一張可以在北京面前打出的王牌——「我不是沒有選擇」。

過去,北韓高度依賴中國的經濟援助與外交保護,北京因此握有強大的籌碼,可以透過制裁壓力遏制北韓的核武野心。如今,俄羅斯的出現打破了這個格局,金正恩手中握有兩張牌,可以讓北京與莫斯科相互競爭、爭取他的親近。

然而,金正恩的算盤也不是沒有限制。他仍需仰仗北京提供至關重要的經濟援助和外交庇護——尋求作為核大國得到承認,並建立夥伴關係,構建兩國共同設想的「多極化」世界秩序,以此作為對美國霸權的制衡。俄羅斯可以提供武器與能源,但能夠讓北韓糧食供應穩定、維持基本的國際外交空間的,還是中國。金正恩清楚這一點,習近平也清楚。

三、廣場上的政治符號學:那兩幅肖像說明了什麼

金日成廣場中央的肖像,通常放置的是金正恩的祖父與父親——北韓建國者金日成,以及其父金正日。但在習近平到訪的這天,廣場中央換上了習近平與金正恩並排的巨幅畫像。 

在平壤,任何視覺符號都是政治語言。金正恩選擇讓習近平的肖像與自己並列佔據廣場中心,傳遞的訊息是多層次的:對內,這強化了金正恩與外部強權平起平坐的形象,鞏固政權的正當性;對外,這向全世界宣示,北韓不是孤立的棄子,而是有著強大盟友的戰略夥伴。

金正恩深諳這套視覺政治的邏輯。這套精心設計的歡迎儀式,是他向國內民眾的一次示威,也是向美國及其盟友的一次宣示。

四、這次峰會的最深層意涵:中朝正式結為對抗西方的長期戰略夥伴

首爾智庫世宗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李成允的分析點出了這次峰會最令人警惕的核心。他指出,本週在平壤舉行的會談「可能會被視為兩國領導人迄今的七次峰會中影響最深遠的一次」,兩國聲明中對「戰略」一詞的反覆使用,以及對軍事交流前所未有的關注,顯示「在對抗美國及其盟友的新興歐亞地緣政治競爭中,北京正日益將北韓定義為長期戰略合作夥伴」。 

這個轉變的意義,遠超過一次外交訪問的表面。

過去,中國雖然是北韓的保護傘,但始終保持一定距離,不願被拉入北韓核問題的外交泥沼。如今,「戰略夥伴」的定位,意味著北京正在調整這個長期立場——它不再只是北韓的後盾,而是準備與平壤共同構建一個以對抗美國領導秩序為核心目標的新地緣政治框架。今年恰逢1961年中朝同盟條約簽署65週年,金正恩和習近平已承諾借此機會共同打造更廣泛的戰略陣線,以對抗華盛頓及其盟友。 

五、金正恩的政權維穩邏輯:核武、外交背書、對內神話

對金正恩而言,這場峰會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國內政治功能——政權維穩。

北韓的統治邏輯,建立在一個核心神話上:金氏家族領導下的北韓,在對抗強大外敵的鬥爭中孤傲而堅強地屹立不倒。核武是這個敘事的軍事支柱,而習近平的到訪與廣場上的並排肖像,則強化了另一個訊息:「我們有強大的盟友,世界強國尊重我們。」

金正恩的女兒金主愛在這次峰會中是否出席,也成為各方高度關注的焦點。分析人士認為,若金主愛在這種最高規格的外交場合現身,將是她接班培養最具說服力的一次公開背書,向北韓精英階層傳遞世代傳承的訊號。

台灣應該從這場峰會看到什麼?

對台灣而言,這場發生在平壤的峰會,絕不只是遠方的外交事件。

中朝峰會確立的「長期戰略夥伴」框架,本質上是威權陣營對抗民主陣營的一次重要整合。一旦中國在東北亞的戰略部署與北韓形成更緊密的協調,美國在此地區的注意力與軍事資源的分配,將面臨更複雜的考驗——而台海的安全,始終與東北亞的整體局勢高度連動。

更值得台灣深思的,是金正恩的外交生存術所揭示的一個普遍邏輯:在大國博弈的世界中,強化自身的不可取代性,讓各方都需要你、而非只是依賴某一方,才是在夾縫中維持主體性的最有效策略。

北韓用核武與俄羅斯關係達到這個目的。台灣,則是用台積電與民主價值。這個道理,值得所有人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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