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19歲,目前就讀台灣大學公衛系。莫拉克風災重創小林村,我的阿嬤、爸爸媽媽跟姊姊不幸離世。那年我才三歲,還在唸幼幼班的年紀,先讓叔叔撫養,後來又轉給三姑姑,最後才交到住杉林鄉的阿伯(伯父)家。
阿伯管我很嚴,那時特別討厭跟他住在一起。有次他帶我到山下伯母家,我就在那住了快一年。但伯母工作忙,所以我必須在安親班待到七點才能回家,才小四就覺得壓力很大,作業寫到半夜11點還寫不完。那時很想回到杉林過野孩子的生活,所以五年級過後還是回來跟阿伯一起住。
冷靜簽下急救同意書 卸下擔憂大哭一場
小時候生活習慣不好,東西吃不完怕直接丟掉,會被阿伯說浪費食物,所以乾脆丟到馬桶,後來才發現,我把垃圾藏在哪都會被他發現。無論從以前或現在,我跟阿伯的摩擦很多,個性上、生活習慣上、想法上都不一樣。但阿伯確實是我的恩人,完整替代父母親照顧我的責任。
高中時,阿伯生了一場大病,從急診轉進加護病房。我放學去看他,阿伯身旁的親人剛好只剩我,醫院發出病危通知書,要我簽急救同意。我很冷靜地簽完,護理師問了我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叫我在外面等著。我把電話打過一輪,等其他親戚過來交接。當下很鎮定,但事後我跟輔導老師聊起這件事,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因為阿伯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再失去他。
阿伯幾乎要把畢生所學傳授給我,我會騎腳踏車是他教的,他也帶我去學游泳。阿伯喜歡蒔花弄草,常叫我去看他怎麼修剪、澆灌,偶爾也叫我學簡單的修繕。雖然每次他講這些我很不耐煩,但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教會我很多東西。
▲兒盟社工大雄(圖右)對小吉來說,是亦師亦友的關係。(圖/兒福聯盟提供) 兩代衝突時有所聞 社工充當潤滑劑
我跟阿伯的衝突,往往需要兒盟社工大雄叔叔充當潤滑劑。還記得有次考試,應該滿分卻少了2分,我很緊張,不知道怎麼面對阿伯的期望,只好找大雄幫忙處理。人通常在面對外人會比較客氣一點,每次跟阿伯快要吵起來時,大雄就會趕快冷靜阻止某一方。而當我不知如何跟阿伯溝通,大雄可以先去跟他談,再來跟我說,我再將自己的想法請大雄轉達。聊一聊,我跟阿伯的關係都會和緩許多。
我很感謝大雄叔叔,從三歲到現在,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處理」我,聽我抱怨家裡、學校,他都不厭其煩地開導,從就讀的學校或人生重要的決定,大雄都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給我一些想法。滿20歲之後,他陪伴我的服務即將結案,希望可以從社工與個案的關係,成為一輩子的朋友。
▲小吉小時候全家福照及與媽媽合照。(圖/兒福聯盟提供) 未來也請好好活著 擁抱熱愛的人事物
小林村的事情,儘管發生在我身上,很常在國小、國中的社會課本上看到,卻沒有任何感覺,我把它當成一個遙遠的故事在聽。不過畢竟是莫拉克風災的失依兒童,國小到高中班導師都會特別關心我。另外像是輔導室、學務處教務處,有相關的補助或其他入學方式,有什麼資源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就連福利社的阿姨都會時常關心我有沒有吃飽。
我為自己寫了一段祝福的話:「一直以來辛苦你了,未來也請好好活著,多愛自己一些,擁抱熱愛的人、事、物。謝謝你願意相信自己,未來也繼續加油吧!」每個人願意活著,都需要很大的勇氣與肯定,我也要繼續勇敢地活著,熱愛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