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營立委翁曉玲提案,凍刪3000萬國務機要費,衝擊37家庇護工場、1.5萬盒中秋禮盒訂單,點燃政治攻防戰。社福學者指出,事件暴露弱勢支持依附政治預算,解析三大困境待跨越,建立一套保障弱勢制度。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王順民接受NOWNEWS訪問指出,事件表面上是朝野攻防下的預算刪凍,背後反映的卻是台灣社福預算長期缺乏制度性保障。政治人物若只停留在「誰比較冷血」的情緒指控,問題仍無法解決。王順民認為,若要在《預算法》或相關制度中建立「保障弱勢條款」,點出三大困境待跨越。
困境一:公益支出藏在政治性預算 刪凍時難以切割
國務機要費具有彈性,可用於總統訪視、慰問、犒賞、接待及贈禮,也包含向庇護工場採購產品。問題在於,外界看到的預算名稱是「國務機要費」,容易將其視為總統個人或政治性支出,卻看不見內部還包括弱勢採購與急難慰助。
王順民表示,當不同用途全部包在同一預算科目,立法院一旦基於政治理由刪減或凍結,社福支出便跟著遭殃。這次事件顯示,政府不能再依賴元首的善意或臨時性關懷,而應將庇護工場採購、弱勢慰助等支出獨立編列,建立清楚、穩定且可受監督的公益專款。
「問題不只是機要費該不該刪,而是弱勢支持為何沒有自己的制度位置。」他強調,唯有將政治支出與公益支出切割,才能避免弱勢團體在朝野衝突中成為最先被犧牲的一群。
困境二:保障條款恐限縮國會監督 最低額度如何訂成難題
若修法規定社福相關預算不得任意刪減,雖能保護弱勢,卻可能引發另一項爭議,是否因此限制立法院的預算審查權?哪些支出可以被列入保障範圍、最低維持額度應訂多少,也需要更精確的制度設計。
王順民指出,保障弱勢不能變成行政部門規避監督的護身符,更不能只要掛上「公益」或「社福」名稱,就完全不得刪減。比較可行的方法,是要求立法院在刪凍涉及庇護就業、弱勢補助或急難救助的預算前,先完成「社福衝擊評估」,釐清受影響人數、替代財源及可能造成的風險。
換言之,保障條款並非讓預算不能刪,而是要求刪減之前必須說明後果,並提出替代方案,避免政治決定所造成的成本,最後由缺乏發聲能力的弱勢者承擔。
困境三:庇護工場過度依賴政府訂單 制度保障不能取代轉型
庇護工場兼具就業、復健與社會支持功能,生產效率及行銷能力不能完全用一般企業標準衡量。中秋、春節等節慶訂單,往往占全年營收相當比重,一筆大型訂單取消,便可能引發備料滯銷、現金斷鏈與人力縮減。
王順民提醒,若庇護工場長期仰賴總統府或少數政府機關採購,同樣是一種結構風險。即使未來建立預算防火牆,也不能取代庇護工場的營運轉型。
政府除了優先採購,更應協助庇護工場建立共同銷售平台,媒合企業ESG採購、金融業節慶贈禮及民間消費市場,分散訂單來源。中央與地方也可建立緊急調度機制,當大型公部門訂單突然中止時,由其他機關或公營事業接手,避免已生產商品報廢。
王順民直言,看到身障者禮盒賣不出去而感到不捨,屬於「情感同理」;但真正成熟的治理,必須進一步走向「認知同理」,看見預算分類、國會監督、採購制度及庇護工場營運模式彼此牽動的結構問題。
「弱勢保障不能只靠政治人物臨時伸手相助,也不能每逢危機再發動社會認購。」王順民認為,這場爭議真正留下的課題,是如何讓身心障礙者的工作權與生存權,從一次性的善意採購,轉變為穩定、透明且不受政黨攻防左右的制度保障。
長期關注兒少及弱勢權益的民進黨立委林月琴則批評,國務機要費並非總統個人使用,其中部分經費長期用來採購庇護工場產品。庇護工場不是等待救濟,而是讓難以進入一般職場的身障者靠工作獲得收入。每份禮盒背後都是一筆訂單與工作機會。若立委認為特定支出不合理,應逐筆指出,而非整筆刪凍,犧牲身障者工作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