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冒險家布希比(Karl Bushby)在歷經28年的「徒步返鄉」之旅後,10月終於踏上英國本土,預計將在當地時間周一(11/2)抵達終點,如今的他在英格蘭北部一條繁忙的鄉間道路上,推著裝滿露營裝備的手推車。他在接受媒體訪問時透露了這28年來的艱辛旅程。至於多年來在經濟上究竟如何支撐?美媒也揭露了背後秘辛,以及未來可能的Netflix紀錄片計畫。
根據美聯社報導,布希比在本周末距離終點線僅剩約50公里(30英里),此刻的他對未來感到迷惘,不僅對可能得住進母親家中地下室的前景感到焦慮,更面臨著嚴重的身分認同危機。他坦言,「我活著的目標與理由即將畫下句點,要試著重新融入一個你早已全然陌生的社會,這將會非常艱難。」
徒步挑戰媲美希臘英雄的奧德賽史詩
現年57歲的布希比,在1998年11月1日踏入南美洲最南端的未知荒野時,接近30歲。自那時起,他徒步跋涉了3.1萬英里(約5萬公里),橫跨四大洲,走過白令海峽移動浮冰,還一路「游」過了裏海與英吉利海峽,他歷經30個國家,對抗了幾乎所有想像得到的極端天候與地形,只為了回到半生之前出發的原點。
泥濘的叢林、炙熱的沙漠與冰封的凍原拖慢了他的腳步,但屢次遇上的各國官僚及繁文縟節,才是真正將這趟原定12年的遠征,變成他口中被稱為「哥利亞遠征」(Goliath Expedition)的漫長史詩。
布希比回到英格蘭赫爾城(Hull)與母親安琪拉(Angela)團聚所花的時間,幾乎是《奧德賽》中英雄奧德修斯歷劫返家與妻子潘妮洛普團聚的三倍長。
布希比笑稱,「奧德修斯簡直像個業餘新手,不過我也可以對他寬容一點,畢竟我路上沒遇到過獨眼巨人。」
布希比曾與北極熊正面對峙;為了避開哥倫比亞的游擊內戰,他在滿是鱷魚的水域中漂流;在秘魯遭暴民圍攻;還曾因浮冰漂向大海而不得不靠直升機緊急吊掛救援。
布希比動念徒步環遊世界的起因為何?
這名英國前傘兵的狂想,始於1990年代中期他的父親基斯(Keith)寄來的一張生日卡片。基斯也是一名退伍軍人,信中提及特種部隊同袍曾辯論過是否能藉由「白令陸橋」從倫敦一路走到紐約——部分科學家認為,在海平面較低的遠古時期,早期人類正是透過這座陸橋從亞洲遷徙至美洲。
布希比隨後在地圖上畫了一條連續不斷的線,橫跨歐亞至北美;但他並未在紐約停步,而是一路延伸至智利的最南端。他說,「當這個念頭深植心中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長久以來,探險家透過船隻、飛機、熱氣球、自行車甚至徒步環遊世界,但多數徒步旅行者跨越大洋時仍仰賴交通工具。布希比為這趟旅程訂下了兩條嚴格的鐵律:前進過程中絕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且必須全程徒步走回老家。
布希比的挑戰過程有多艱困?
他帶著500美元出發,隨即在巴塔哥尼亞草原遭遇颶風級強風的考驗。2001年,他在缺乏道路、地勢險峻的「達連隘口」(Darién Gap,橫跨南美與中美洲的險惡雨林山區)躲避戰火;隨後因闖入巴拿馬邊境禁區,被關押了18天。
2006年,他與美國探險家狄基弗(Dimitry Kieffer)挑戰56英里的白令海峽橫渡。期間他曾跌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險些喪命,兩人幾乎丟掉所有補給,歷經空難救援脫險才完成這項罕見的橫渡。未料抵達後,卻因非法入境俄羅斯遭到拘捕並面臨驅逐出境。
由於簽證問題,加上當地嚴峻氣候一年僅允許通行幾個月,他花了近10年才穿越俄羅斯。當俄國在2012年拒發簽證時,布希比索性從洛杉磯一路走至華盛頓特區的俄羅斯大使館前抗議,最終才如願取得所需文件。
每當受挫受阻,他便會暫退回生活成本較低廉的美國或墨西哥,靜待下一次能重返中斷點的契機。
他曾在中國境內遭到警方跟監,亦因新冠疫情歷經長期停滯;更因為俄羅斯與伊朗周邊的地緣政治危機封鎖,被迫在裏海以31天的時間橫渡游過。他的泳技並不好,完全仰賴救生衣與防寒衣,靠著揮舞雙臂倒退前行,他將這種滑水與漂浮的混合技巧戲稱為「漂泳」(floatimming)。
抵達歐洲後挑戰依舊,申根區90天的停留限制,迫使他只能拆分成每次三個月的節奏段落式前進。
途中他也曾有過浪漫戀情。他曾與一名哥倫比亞女子相伴七年,也曾與一名日本女子交往三年。但在漂泊無定的生活型態下,每段感情似乎都難逃心碎分手的宿命。
長年浪跡天涯對他的家庭來說是一大打擊。布希比早年與一名貝爾法斯特女性結婚並育有一子,兩人隨後離婚。他的兒子在沒有父親陪伴下長大,如今已30多歲。當他橫渡英吉利海峽抵達多佛海灘時,父親特地前來迎接,但他已整整10年未見到母親,這讓返鄉的心情多了一份忐忑。
如何維持多年挑戰?紀錄片計畫已浮現
旅程漫長且歷經2008年金融海嘯的衝擊,贊助商來來去去。過去16年來,他主要仰賴政治類影集《紙牌屋》主要推手暨編劇威利蒙(Beau Willimon)與音樂製作人塔皮斯(Jordan Tappis)創辦的製作公司資助,名導荷索(Werner Herzog)也正著手將其經歷拍攝成紀錄片。
然而,真正支撐他前進的,是沿途無數陌生人展現的善意,尤其是那些物資最匱乏的人們。布希比曾借宿於用汽車零件拼湊而成的棚屋;一名秘魯醫生的家庭曾悉心照料他從嚴重的腸胃感染中康復;還有無數人只端出一碗白飯與清水接待他,毫無所求。
布希比表示,「接納我、收留我的,往往是最貧困底層的人,我遇到了99.9999%最極致的人性之美。無論在哪種文化、哪座國度,所得到的善意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