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斯里蘭卡外海擊沉伊朗軍艦後,東南亞是否會被捲入中東戰火,成了區域安全圈最敏感的新問題。多名受訪專家認為,伊朗正規海軍在東南亞活動有限,真正更值得警戒的,反而是穿梭在新加坡海峽、馬來西亞外海一帶、替受制裁石油尋找出路的「影子油輪」與「暗黑船隊」。這些船隻一旦被視為替伊朗軍事體系服務,衝突就可能從中東主戰場外溢到東南亞繁忙航道,甚至引發油污、保險、港口與主權爭議的連鎖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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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新加坡《亞洲新聞台》報導,分析人士指出,這批與伊朗有關的油輪,近年在東南亞並不罕見,尤其常利用新加坡海峽與馬來西亞、印尼周邊海域進行船對船轉運,以規避制裁監管。這些船隻經常透過更改船名、改掛旗國、重新塗裝船身,甚至盜用或偽造船舶身分的方式混入正常航運流量,讓執法與追蹤難度大幅提高。
根據《路透社》報導,印尼早在2023年就扣押一艘懸掛伊朗國旗的超級油輪Arman 114,懷疑其在北納土納海非法進行原油轉運。印尼當局當時指出,該船不僅涉嫌未經許可轉運油品,還操弄自動識別系統(AIS),讓定位訊號顯示自己身在紅海,實際上卻出現在印尼專屬經濟區內。到了2026年1月,印尼檢方更宣布將拍賣這艘遭扣押油輪與貨物,顯示這起案件已成為區域打擊非法海上石油轉運的代表性案例。
專家之所以擔心,不只是因為這些船會「偷運油」,更在於它們未來可能被重新定義成軍事衝突中的合法目標。若美方能證明某些伊朗相關商船,雖名義上從事商業運輸,實際上卻服務於伊朗的軍事目的,那麼即使這些船遠在中東之外,也可能被納入打擊範圍。這讓東南亞海域面臨一種灰色風險,平時看似普通的油輪,一旦被重新定性,可能瞬間變成衝突節點。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沿海國領海最遠可延伸12海里,專屬經濟區最遠可達200海里;在專屬經濟區內,沿海國對資源享有特定權利,但其他國家仍保有航行自由。美國或伊朗船隻通過他國專屬經濟區,本身不必然違法,但若在該區域發生軍事打擊,勢必會與沿海國的執法權、海上秩序與安全責任發生碰撞。
《聖雷莫海上武裝衝突國際法手冊》與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資料都指出,中立國的內水、領海,以及在適用情況下的群島水域,屬於「中立水域」,交戰方不得在其中進行敵對行動。這代表若外部軍事力量在亞細安國家的領海內發動攻擊,性質上將不只是打擊敵對目標,更可能構成對沿海國海洋主權的直接侵犯。
由於印尼屬於《海洋法公約》定義下的群島國家,其許多海域不只是單純的領海問題,還牽涉群島水域與群島海道通行權。新加坡學者柯林.高伊(Collin Koh)分析指出,若未來衝突真的向東延燒,印尼周邊海域、南海部分公海區域、以及靠近澳洲與巴布亞之間的阿拉弗拉海,都可能成為外界關注的潛在高風險海域。
不過,現階段多數專家仍認為,衝突直接擴及東南亞的機率偏低。伊朗缺乏能長時間、長距離在東南亞周邊維持軍力投射的海軍能力。全球安全公司(Janes)首席防務分析師里茲萬.拉赫馬特(Ridzwan Rahmat)指出,若伊朗護衛艦出現在任何國家12海里領海外,理論上容易成為打擊對象,但實務上東南亞海域多半狹窄且靠近各國領海,留給交戰軍艦活動的「安全空間」其實不大,也進一步壓低了正規海戰在區域爆發的可能性。
真正讓東南亞頭痛的,恐怕還是那些高風險油輪。因為這些載運受制裁石油的暗黑船隊若在麻六甲海峽、新加坡海峽或柔佛外海遭攻擊,不只國際油市會受衝擊,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沿海社區還可能先承受漏油污染、漁業損失與港口運作混亂。
在這種情況下,東協能做的或許有限。學者建議,東協可以透過聯合聲明,先表明不接受外部衝突延伸至會員國領海、專屬經濟區與關鍵航道,至少在外交上劃出紅線;同時,各國海軍、海巡與港務單位也可強化對外國軍艦、可疑油輪與高風險轉運區的監控,降低誤判與擦槍走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