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總理黃循財雖身為海南移民後代,但在2026年訪中期間,僅專注於官方經貿行程,完全避開祖籍地文昌與祭祖活動。台灣駐新加坡大使童振源指出,這種做法延續了李光耀、李顯龍等歷任領導人的傳統,旨在將「個人血緣文化」與「國家政治忠誠」進行嚴格區隔,並強調祖籍可以是個人記憶與文化養分,但絕不能成為政治座標。
童振源在臉書上發文,提到了新加坡總理黃循財在2026年3月前往中國海南出席博鰲亞洲論壇,發表主題演講並會見海南省委書記。他指出,海南正是黃循財祖籍所在,然而此行完全聚焦於官方會晤與經濟議題,「未曾踏足文昌祖籍地,也未安排任何形式的祭祖活動。」
童振源表示,這種「刻意缺席」並非偶然,而是新加坡一以貫之的政策選擇。他指出,新加坡是一個華裔佔多數,但高度多元的國家,不過新加坡始終將個人的血緣與文化連結,與國家的政治忠誠與政策取向嚴格區隔。「政要對祖籍地的「保持距離」,正是對內凝聚認同、對外彰顯獨立的重要象徵。」
自1965年獨立以來,新加坡始終在多種族平衡中尋求生存。童振源分析,新加坡長期投入大量政治資本建構國族認同與種族和諧,逐步確立核心生存邏輯:打造一種超越血緣、族群與原鄉情感的「新加坡人」身分。
他表示,為了避免被強權或鄰國視為中國的附庸,新加坡領導人主動引導華人社會,由早期「落葉歸根」的情感依附,轉向對本國的政治效忠與「落地生根」的身分認同。前總理李顯龍曾於2022年國慶群眾大會指出:「新加坡的華族不再是落葉歸根,而是落地生根。」童振源指出,這不僅是文化轉向,更是政治定位的再確認。
童振源進一步強調,若新加坡高層政要頻繁返回中國祭祖,勢必釋放錯誤訊號,暗示對原鄉仍存情感依附,甚至可能被外界解讀為潛在的政治傾向或政策偏好。「這不僅可能引發新加坡的馬來裔與印度裔社群的疑慮,也可能侵蝕長期累積的多元族群信任基礎。」
童振源也指出,新加坡的這套「祭祖政治學」是由建國總理李光耀與前總理李顯龍所建立的。身為廣東梅州後裔的李光耀,一生出訪頻繁,中國也是其重要外交對象之一,他卻始終拒絕回鄉祭祖。並非血緣或文化上的疏離,而是出於對政治象徵的高度敏感,「任何象徵性的『回鄉』,都可能被納入更大的中華民族敘事之中,進而模糊新加坡作為主權國家的定位。」
2014年,中國地方政府曾耗資千萬人民幣修繕「李光耀祖居」,新加坡政府選擇沉默、不承認,就是一種清晰而克制的政治訊號,藉此拒絕被納入外界的「中華民族敘事」。
李顯龍任內亦延續此原則,其多次訪問中國,行程始終鎖定蘇州工業園區、天津生態城等政府間合作項目,確切傳達「新加坡總理代表的是國家整體,而非血緣或宗族共同體」。
隨著中國政經實力崛起,對海外華人的文化連結與影響力操作日益積極。童振源指出,新加坡在文化政策上也展現了高度的警覺性,為應對中國文化中心的設立,新加坡隨即斥資1.1億新幣設立「新加坡華族文化中心」,其戰略意涵十分明確:對內凝聚、對外宣示——新加坡華族文化並不等同於中國文化。
童振源提到,相較於前幾代領導人,黃循財所面對的環境更為複雜。黃循財做為第二代海南移民後裔,其祖籍連結更為直接,也更容易被外部敘事放大與操作。
在他2024年接任總理前夕,海南文昌宗親組織曾高調慶祝,稱其為「海南的驕傲」,試圖將其納入「中華兒女」的敘事框架。童振源分析指出,在此背景下,黃循財於2026年博鰲之行不回去祭祖,釋放出清晰的政策訊號:在經濟合作上積極推進,在血緣宗親連結上嚴守界線。
童振源也在文中提到一項具策略性的例外。2009年,時任國務資政吳作棟曾造訪福建祖居。然而,這場行程並非單純的「尋根祭祖」,而是為了平息當時新加坡國內對「新移民」的排斥情緒。吳作棟透過回到簡樸祖屋,提醒國人「大家都是移民後裔」,試圖以此建立更開放的社會認同,同時他仍堅稱:「新加坡是一個融合多元元素的主權國家。」藉此強調這不是一趟「回歸原鄉」,而是一場「詮釋新加坡」的政治溝通。
最後,童振源在文末表示,新加坡正要「不回鄉祭祖」的選擇,本質上是對國家主權的高度維護。「籍可以被記憶,但不能成為政治座標;文化可以被珍視,但不能取代國家認同。」
他進一步稱,「落地生根」不僅是一句口號,而是一項經過歷史淬鍊、長期實踐與反覆校準的政治工程。「它的核心不在於切斷過去,而在於確保未來的忠誠方向清晰而唯一——可以記得你從哪裡來,但必須清楚你屬於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