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推動非核家園近10年,綠電目標已落空,而當光電面臨來自「光電三法」的法規限制,風電也面臨得標廠商放棄開發風場、金融業對於風場融資採取保守態度時,未來幾年發電量難見大突破。
光電曾為綠電主力 光電三法後動能盡失
光電為台灣綠電大宗,裝置容量達風電3倍以上,發電量穩居全台第三。多年來,正午炙陽照映下的光電板正是紓解夏日用電尖峰的救星,讓民眾在炎夏中午安心吹冷氣;儘管遭遇黃昏發電驟降的宿命,在搭配儲能系統後,光電已撕下「無法夜間供電」的標籤。
但近年光電推展並不算順利,2020年農委會(現農業部)修法禁止2公頃以下農地變更申請,這項禁令被光電業稱為「光電七七事變」,一舉凍結小規模案場,讓年成長可達5成的增幅嚴重縮水。
中度颱風丹娜絲去年重創光電案場,更激起社會憤慨,在野黨火速通過《環評法》、《發展觀光條例》與《地質法》修正案,俗稱「光電三法」嚴格限制光電設置地點,更要求達到一定規模的地面型、水面型與邊坡型光電全數實施環評。
若光電七七事變是對光電業的第一道流血傷口,那麼「光電三法」就是光電業最致命的催命符。去年底台灣光電裝置容量約15.4GW,到今年上半年則僅成長至15.9GW,半年增加0.5 GW,增幅比疫情期間還低。
政府為補救頹勢,試圖推動面板汰舊換新政策,並釋出籌備3年「新建、更新、增建建築物強制設置屋頂光電」;但內政部卻選在政策上路前改弦易轍,將住宅及日常服務類建物排除在規範外,讓政策效果大打折扣。
風電獨撐綠電 短期難撐短期發電目標
面對光電發展舉步維艱,政府轉移綠電重心,單押在離岸風電。台灣2017年4月豎立起第1支、裝置容量8MW的離岸風機,迄今已成長至514座、4.9GW,後續也推出長期計畫,讓風電發電量持續滾動增加。
然而,相較於光電得以快速建置,風電業者在台灣氣候條件下,每年只有約半年的「氣候窗」能建置風機,一座風場從得標到併網至少需要5、6年時間。
更加致命的是,當前風電潛力場址、區塊開發階段已有科理歐永續能源(CORIO)、海峽風電、法國電力能源台灣公司(EDF Renewables)等風電開發商退出,再加上生死未卜的森威能源又德風場,開發風場減少6座、裝置容量合計減少2.7GW。
僅存風場並不代表一定能開發。目前僅有哥本哈根基礎建設基金(CIP)的渢妙一期風場有明確工程進展,其餘風場無對外揭露具體進度。
9月30日,離岸風電區塊開發第三階段(3之3)將決標,屆時有多少廠商願意投入,決定離岸風電廠商對台灣市場的態度。政府事前已進行調整,包括解除強制國產化緊箍咒、同意過往無法開發風場也納入,吸引更多廠商投標,但無論結果,都難以趕上2030年前發出1度電。
▲資料來源:能源署 表/Google Notebook生成 風電商融資不到位 金融業:寧可借給台積電也不借給風場
就算接下來招商熱絡,那也只是第一道關卡,後續能否如期開工,更多取決於融資到位。
部分風電開發商因融資問題卡觀多年,歸咎於新青安、企業擴廠借貸增加與股市吸金導致銀行資金吃緊。但金融從業人員私下直言,風場利率是國內廠商蓋廠的4至6倍,銀行原本極具意願融資,真正阻礙來自「信任度不足」。
開發商撒手撤資、工程無限期延宕,國內風場陷入「斷頭潮」,大幅堆高金融業的風險成本,就算案場已商轉,因被迫依《銀行法》規定提列10%的呆帳準備,已淪為虧損業務。
再者,國內廠商蓋廠借款期間約5至7年,遠比風場開發借款期間來得少,金融業必定選擇「低風險、高流動性」的業務,「我寧可把資金拿來給台積電蓋廠,也很難放給風場。」
光電、風電舉步維艱 能源署:仍有推動信心
當被問到對於3之3招商是否有信心,能源署副署長陳崇憲表示,還是蠻有信心,因為許多廠商頻繁表達自己想要贏下標案的決心。
面對風電融資難題,國家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公布風電中長期規劃,包括國家融資保證中心增加專款、保證倍數增加,及放寬額度上限等不同作法,增加金融業承作意願;政府也希望民眾可實際參與離岸風電,研究基金投資可行性。
至於光電阻礙,他則認為,外界過去對光電有許多不正確資訊,如輻射、污染等都須逐步澄清,光電弊端是少數「老鼠屎」,不該被放大為光電整體情況,期盼也希望中央跟地方能把光電建置所需要的相關許可明確化。
不僅是用電、賣電 高茹萍:光電板有助於維持電力韌性
回顧過去2年光電推動情況,台灣再生能源推動聯盟(TRENA)秘書長高茹萍感嘆,有光電業者反映,地方政府告知「盡量少做」,一年只打算核准1MW,認為要等年底地方選舉結束後才會明朗化,期盼未來地方別再用「一刀切」禁令限制光電開發,而可朝向劃設可開發區域。
她強調,光電已不僅是自發自用,或是賣台電這麼簡單,像是戰火下的烏克蘭就透過廣設光電,電網被破壞後仍維持運轉。若台灣遇上停電或災情,光電可維持4到8個小時的電力供給,再由台電搶修,建構起具有韌性的「微電網」。
至於離岸風電,她表示,台灣風電已有5GW,該問「下一個5GW」在哪裡;如今履約、融資都已經出現問題,「以前我們是『橄欖球』國外廠商急著搶,現在變成『躲避球』,避之唯恐不及」,須由政府協調,重建綠電信心。
挑戰綠電國家隊!陳中舜:做不來就不用為難自己
中華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陳中舜看待綠電發展,分析,2016至2025年間台灣綠能裝置容量成長近5倍,發電量卻僅成長3倍,主因是過度集中於容量因數僅12%至18%的光電,土地稀缺的台灣,能否長期維持有待商榷。
第二,他點名「台灣需要的是『電力』,不是『電力產業』」,過去光電、風電都因為「國家隊」或政策掛帥,忽視產業現狀及價格因素,導致國內用戶須要吸收更高的成本,墊高綠電價格,直言做不來就不用為難自己。
陳中舜總結,台灣電力政策不應該僅在討論「新增多少MW」,而應同步考慮發電效益與系統效益,回歸市場與經濟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