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戲是台灣三大偶戲之一,國內又有南北兩派,北傀儡戲多用於消災除煞、南魁儡常見在喜慶場合。然而,社會風氣轉變,傳統戲曲夕陽西下,傀儡劇團日漸凋零,宜蘭福龍軒的第五代傳人許文漢,為了生活溫飽,也不得不邊當公務員,邊努力傳承家業,盼有朝再現懸絲風華。

父親許建勳於民國87年過世後,許文漢接下福龍軒的傳承棒子,成為該團團長和第五代傳人。圖/記者陳明安攝
▲父親許建勳民國87年過世後,許文漢接下福龍軒的傳承棒子,成為該團團長和第五代傳人。圖/記者陳明安攝

福龍軒團長許文漢表示,台灣傀儡戲起源於中國大陸福建漳泉,北部是漳州系統、南部是泉州系統,兩者除了偶戲不同,音樂和使用場合各有差異,宜蘭傀儡戲屬於漳州系統,並採用北管音樂。

據了解,北部傀儡戲演出場合如車禍、上吊、跳水、火災、開廟門和新居落成,劇長約1~2小時;南部則多於嬰兒滿月、祝壽時,演傀儡戲祈福謝神,劇長約15分鐘。

許文漢以福龍軒為例,若逢不幸事件,則需請鍾馗或水德星君來驅邪除煞。這兩尊神明的鎮煞場合有何不同?他笑說:「鍾馗就像警政署、水德星君就像消防署。」發生火災時,根據五行相剋原理,需請水德星君來鎮火神;至於車禍、上吊、跳水的凶煞,則多請鍾馗處理。

歷經多次的跳鍾馗,25年前的除煞事件令許文漢最印象深刻。

鍾馗顯神威 風沙如摩西分海從旁過

北部的跳鍾馗多有除煞意涵,南部鍾馗多為表演性質,但南部會以「大出蘇」來祭煞。許文漢解釋,「大出蘇」的神明指的是田都元帥。此圖鍾馗的偶頭已超過百年歷史,身上所穿衣飾為許文漢祖父許天來親手刺繡。圖/記者陳明安攝
▲北部的跳鍾馗多有除煞意涵,南部鍾馗多為表演性質,但南部會以「大出蘇」來祭煞。許文漢解釋,「大出蘇」的神明指的是田都元帥。此圖鍾馗的偶頭已超過百年歷史,身上所穿衣飾為許文漢祖父許天來親手刺繡。圖/記者陳明安攝

他回憶,那時自己27、28歲,新北縣石門區十八王公廟附近的乾華村有人跳水,頻傳鬧鬼;另外傍晚時分,也常有小孩在附近的老農民住家看到老爺爺的鬼魂,村長便請許文漢和父親前往祭煞。

當天,父親捧香爐、許文漢請鍾馗,兩人走到鬧鬼處時,許文漢的面前突然吹起陣陣風沙,剎那間大風沙宛如「摩西分海」,「咻」一聲繞過手捧鍾馗的許文漢,從他的兩旁吹走,此場景連身旁的村長都嘖嘖稱奇。

之後,一行人走到老農民住家,住家前方有圍籬,圍籬逼近許文漢的大腿高度,常人很難跨過如此高的圍籬,但許文漢卻在請示鍾馗後輕易跳過,彷彿有一股力道拉著許文漢向前衝,後來才曉得這是老爺爺鬼魂的出沒處。

當時許文漢先跟老爺爺說:「你已經走了,不要戀眷,我們請了土地爺帶你去轉世,不要打擾其他民眾,晚上吹狗螺會嚇到小孩。如果你不走,兵將就要抓人了。」鍾馗彷彿現世的警政署長,在祂的神威下,許文漢順利鎮煞。

市場萎縮維生不易 傀儡戲團多有兼職

傀儡戲是許文漢的生命,戲偶在他手中栩栩如生。圖/記者陳明安攝
▲傀儡戲是許文漢的生命,戲偶在他手中栩栩如生。圖/記者陳明安攝

然而,隨著科技進步、娛樂風氣不同,加上年長演師陸續逝世,以及北傀儡因宗教儀式蒙上的神秘面紗,易使民眾心生畏懼,造成越來越少人看傀儡戲。據了解,宜蘭目前雖仍有三個傀儡戲團(福龍軒、新福軒和協福軒),但都因面臨市場萎縮,團員另有兼職。

以許文漢為例,為了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除了傳承福龍軒傀儡戲外,他平日的身分是宜蘭文化局員工。

許文漢回憶,為了顧及生活,當完兵後就到宜蘭文化局上班,負責文化推廣、民俗發展業務,文化局若有相關的活動,他也會演出傀儡戲。另外,他也曾在宜蘭文化局內的「台灣戲劇館」導覽,趁導覽時讓有興趣的民眾觸摸傀儡戲偶,儘管劇團演出的機會銳減,但在文化局上班,也讓他有機會能推廣民間偶戲。

娛樂和民俗觀念轉變 一年邀演不到十場

如今,福龍軒一年的邀演不到十場,所幸基隆造船廠還會在中元普渡或發生工傷時請劇團去鎮煞。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如今,福龍軒一年的邀演不到十場,所幸基隆造船廠還會在中元普渡或工傷時請劇團去鎮煞。圖/記者陳明安攝

問他為何年輕時就想接手家業?許文漢表示,從小耳濡目染,因為家學和喜歡北管音樂,便逐漸對傀儡戲感興趣,國小就一邊玩傀儡,一邊學操偶。

「一來覺得學起來能幫父親,二來當時傀儡戲景氣正旺。」昔日傀儡戲演師被尊稱『師父』,而非被戲謔「做戲仔」,加上能幫家人、能賺錢,又能學北管音樂,年輕的許文漢把戲曲當生命,決定繼承家學。豈料時代變化快,社會娛樂風氣和民俗觀念轉變,除煞常被當迷信,傀儡戲漸漸由盛轉衰。

如今,福龍軒一年的邀演不到十場,所幸基隆造船廠還會在中元普渡或工傷時請劇團去鎮煞。許文漢觀察,宜蘭其他傀儡戲團亦面臨表演機會減少的窘境。

據了解,福龍軒團員除了許文漢,還有他的太太跟樂師,沒樂師時背景音樂靠放錄音帶。至於表演行情,單純放錄音帶的話,一場約兩萬至兩萬五千元;有樂師的話,則是三萬多至四萬元。

傀儡戲是良心事業!不能偷工減料

在學傀儡戲的路上,父親許建勳是影響許文漢最深的人,父親堅持在20歲前不教他祭煞科儀,怕他心性未成熟,亂給人放符,直到他滿20歲才教祭煞。更耳提面命:「傀儡戲是良心事業!」尤其宗教部分,執行除煞科儀時,一定要按部就班,不能偷工減料!

父親許建勳(圖)告誡兒子許文漢說:「傀儡戲是良心事業!」執行除煞時,一定要按部就班,不能偷工減料。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父親許建勳(圖)告誡兒子許文漢說:「傀儡戲是良心事業!」執行除煞時,一定要按部就班,不能偷工減料。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福龍軒第四代傳人許建勳生前跳鍾馗的畫面。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福龍軒第四代傳人許建勳生前跳鍾馗的畫面。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受大環境衝擊,父親離世前曾對許文漢說:「未來不管傀儡戲變怎麼樣,若覺得不能做,要考慮現實不用硬撐,但要好好保存傀儡戲。」父親並不勉強他傳承,只求盡力保存。

人屆中年,問許文漢會不會擔心家業後繼無人?

許文漢不加思索直言:「當然會擔心啊!」福龍軒是傳男不傳女,許文漢育有一子一女,23歲的兒子雖喜歡民俗陣頭和神將文化,但對學傀儡戲無興趣,反而是18歲的女兒想學,目前女兒已學會操偶基本功,但許文漢未教她除煞科儀,儘管擔心無人傳承,但因父親遺言已交代,許文漢也不強求孩子接手。

年輕的許文漢和父親許建勳合演傀儡戲。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年輕的許文漢和父親許建勳合演傀儡戲。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南北傀儡戲偶也有區別,北部較高大,泉州系統的戲偶較小,圖為福龍軒的戲偶。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南北傀儡戲偶也有區別,北部較高大,南部戲偶較小,圖為福龍軒的戲偶。圖/許文漢提供、記者陳明安翻攝

許文漢觀察,南部傀儡戲受政府扶植,有機會發展傀儡戲,但北部政府給的資源較少,雖鼓勵劇團發展,但實質扶植較少,欲發展傀儡戲會面臨到資金缺乏、人員培育的困難,加上傀儡戲牽涉宗教、民間流傳勿看傀儡戲的禁忌,一般人普遍印象不佳,無法持正面態度看傀儡戲的藝術層面,也是阻力。

「沒人看傀儡戲,劇團賺不到錢,無法兼顧生計,也無法創新,還沒創新就先餓死了。」面對種種困難,許文漢只能先盡力保留傀儡戲原貌,行有餘力再來思考創新。

娛樂環境和時代民俗轉變,以及與社會對傀儡戲的迷思,越來越少人看傀儡戲,儘管如此,許文漢仍小心翼翼保留傀儡原貌,盼來日再現懸絲風采。圖/記者陳明安攝
▲儘管越來越少人看傀儡戲,許文漢仍小心翼翼保留傀儡原貌,盼來日再現懸絲風采。圖/記者陳明安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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