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際關係事務所》是一部不矯情又清新的極品。(圖/翻攝《人際關係事務所》臉書,2018.06.28)
▲《人際關係事務所》是一部不矯情又清新的極品。(圖/翻攝《人際關係事務所》臉書,2018.06.28)

如果用「上帝親吻過的嗓音」來形容「天籟」,《人際關係事務所》有可能是上帝指尖撫觸過每寸肌膚的好戲。行雲流水,渾然天成,靈動得看不見絲毫刻意營造的鑿痕,自然得無時無刻不讓人感同身受,今年開年以來陸續看的新戲不下數十齣,這是我2018上半年華語戲劇裡整體成績最純粹到位、最真誠動人的第一名。不論情節或情境,不論意涵或風格,完成度都高得讓人眼前一亮,主題貼合人心人性的正方向,人設、故事的情感飽和、能量滿溢,趣味盎然的不只是節奏和戲哏,而是在在令人不由產生共鳴的人生處境,整齣戲躍動處虎虎生風,抒情處讓人時而溫馨時而莞爾,當此社會氛圍迷茫沮喪的時節,是一個鼓舞、振奮卻絕不矯情的清新極品,非常值得推薦。

《人際關係事務所》以曹佑寧飾演的「張亮」做為軸線拉開序幕,一路串起的人物有的萍水偶遇有的久別重逢,聚合成一個鮮活得讓人目不轉睛的,有趣也有情的微形社會。馬志翔經營的永遠都沒有生意的租書店,貌似擁有「解憂雜貨店」做為故事線交錯、穿插的「容器」功能,但全劇的敘事技巧高明,兩相比較,卻又更加顯得自由、愜意得多。

觀眾甚至很快能夠感受得到:創作者其實並沒有太執著的「起承轉合」,而這種傾向free-style的戲劇結構,卻不影響看戲的人被「勾」住入戲的「黏著度」,原因在於《人際關係事務所》有太多刻劃得出人意表又感人至深的小片段:宅男三西,前後三次進入租書店,比了比手機還是開不了口,於是離開,再回來…,那樣跟情節發展沒太大關係的「過場戲」,卻看得人津津有味,就是一例。

其他像曹佑寧替三個大齡姐姐沖咖啡的戲,像突如其來讓兩個飆車青年冷靜下來講心事的戲,像天外飛來一筆讓「裝鬼」的偏執男拿他當「第一個朋友」的戲…,篇幅都極精簡,發生得都毫無預兆,卻被處理得合情入理,細膩而充滿說服力,這樣的幾段戲見好就收,沒有任何拖宕或耽溺,卻讓觀眾順理成章地將這些片段自行在印象中組裝、堆疊起來,「發酵」成對這個戲「核心主題」的理解:不論你在人生的哪個階段,不論你過的生活平庸或璀璨,其實,每個人心裡真正期望能夠得到的,無非只是一個「如果你有什麼想說,我很願意聽」的,真誠的聆聽的人。

這個「主題」,不是一開始就敲鑼打鼓地高調陳述,卻在第四、第五集以後才以一種讓觀眾恍然大悟(或說「心領神會」)的節奏被深刻地瞭解到了。這是《人際關係事務所》在創作上最讓人歎為觀止的,妙到毫巔的技巧,由淺入深,乃至刻骨銘心,特別值得一提。

以循序漸進的從容「導入」主題,是《人際關係事務所》在風格上第一個讓人佩服的成熟之處,整齣戲風格的層次之豐富與精準,則是第二個值得擊節喝采的優點。第一集開鑼幾場戲,不論是演員的表演、視覺的語法(尤其混入人家的葬禮那一場),都有著旗幟鮮明的喜劇色彩,但這個喜劇的tone調是節制的,這個喜感的份量把握是拿捏得宜的,這讓喜劇所特有的「力道」讓人物、情節活潑討喜,卻並沒有被喜劇的框架制約了角色個性在寫實面上的刻劃,以及人物關係由淺入深的鋪陳。因此,海哥湯志偉、Ken桑陳為民的舉手投足不讓人感到浮誇,腐女孫可芳、宅男劉國劭的「古怪」不讓人感到突兀。

導演掌控全局的駕馭能力,編劇揮灑隨興卻又自成章法的筆觸,以及一眾演員表演能量爆棚但又對角色內化深入,在這三個因素互相幫襯下,《人際關係事務所》這一齣「喜劇VS.抒情」、「輕鬆VS.寫實」的混搭型好戲,就這樣被巧妙地烘焙出爐,很難歸類,卻讓人愛不釋手。孫可芳眼中自主虛構的「王柏傑VS.曹佑寧」一段熾熱到逆天的擁吻戲,堪為代表,前一秒震得人目瞪口獃,後一秒已經被「動漫視角」解除警報,煙消雲散,畫面風格切換之不落痕跡,稱得上爐火純青。

由《含苞欲墜的每一天》金鐘編劇溫郁芳擔任編劇統籌的劇本,成績斐然,除了上述的「結構別出心裁」、「風格自由切換」等兩大特色,《人際關係事務所》裡的眾多角色「不論大小都顯得有血有肉有溫度,不論戲份多寡都個個呼之欲出」,更是替整齣戲關鍵大加分。在力求「生活化」的前提下,個性還栩栩如生的「對白」讓角色的「獨特性」、「辨認度」都顯得特別立體,連戲份那麼少的三個猛吃曹佑寧豆腐的鄰居「大姐」(阿姨?),不但讓觀眾過目難忘,甚至連哪個是哪個都還能做到「不重號」,更別說本身有戲的客串好手們:「台客花明」劉冠廷這次演個有潔癖的「偏執男」、謝其文的「搶劫犯」、Junior的「前男友」、林子熙的「前任男友的現任太太」…,都是在寥寥篇幅中就成功塑造出一個完整的角色,劇本舉重若輕的功力之深,可見一斑。

《人際關係事務所》三大主角曹佑寧、郭書瑤、王柏傑,都在各自最佳的狀態,表演能量丰沛,與角色的結合度非比尋常,這樣狀態的三個演員一飆戲,化學效應極其驚人,說得上是「火花四射,美不勝收」。曹佑寧《KANO》驚豔影壇之後沉寂三四年,去年客串的電影《畢業旅行笑翻天》慘不忍睹,原本讓人對他這次挑大樑暗捏一把冷汗,哪曾料到一個年輕演員短短時間內可以脫胎換骨到這種程度!當年《KANO》裡眼神、肢體都太硬太兇太用力的問題老早不知消逝到哪裡去了,在《人際關係事務所》裡,不但戲份貫穿全局,「張亮」這角色的氣息、內心這些抽象的細節硬是讓他演活了,不但完整,並且細膩,讓人不由自主地代入,隨著他的心路歷程跌宕起伏。

郭書瑤這兩年已經是新一代「偶像演技派」的代名詞,她出入一個角色讓人感覺自在得如呼吸一般,彷彿就在眼前,看不到一點點「演」的痕跡,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對於「喜劇」的掌握能力之高,放在其他女演員身上極可能顯得「太過,太做」的演法,她由內而外卻總讓人直覺真真正正是有一個女生是「這樣說話、這樣舉動、這樣活著」的。

而王柏傑繼《北京女子圖鑑》後再一次展現了難以言喻的「迷人」,是屬於形象的、氣質的,也是屬於演技的,「丁丁」這個角色外冷內熱,「外在不拿世上一切當一回事,內心卻渴望被愛到有點神經質」的人物特色,種種幽微的衝突、矛盾,以及強大與脆弱並存的神韻,被他呈現得太傳神了。

此外,本劇演技高手如雲,馬志翔有別於過往的「粗線條,暖心腸」,每一出場都有「鎮場」的效果,尤其人多嘴雜的場面。曾入圍過金鐘獎的陽靚演郭書瑤的姐姐,到第五集才登場,路口甩了瑤瑤一耳光,情緒脈絡一氣呵成,一出手便見功力高度。其他將陸續登場的還有朱陸豪、高慧君、張詩盈、林美照…相當值得期待。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今日觀點》開拓不同的視野

●《今日廣場》歡迎來稿或參與討論,請附真實姓名及聯絡電話,文章歡迎寄至public@now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