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方野/一隻狒狒之死

▲東非狒狒脫逃在外遊蕩的身影深植人心。(圖/臉書社團《路上觀察學院》)
▲東非狒狒脫逃在外遊蕩的身影深植人心。(圖/臉書社團《路上觀察學院》)

文/方野

這幾天台灣的新聞很熱鬧,馬前總統去了中國「祭祖」,蔡英文總統也在昨天出訪中南美洲友邦,專機稍早已抵達美國紐約,成了繼李登輝總統後,第二位在任內訪美的台灣元首。不過,這些新聞的熱度,全都不敵一隻狒狒。這隻狒狒逃脫18天後,枉死槍下,過程中一直無人認領,原以為「來路不明」的狒狒,在29日深夜終於有了「歸宿」,六福村鬆口坦承「這是我們的狒狒」,讓狒狒死有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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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非狒狒逃亡多日後中槍不治。(圖/林務局提供)
▲東非狒狒逃亡多日後中槍不治。(圖/林務局提供)
脫逃狒狒全台爆紅

這隻東非狒狒在3月10日被桃園平鎮民眾目擊,看到牠在路上趴趴走,消息曝光後引發熱議。之後牠在桃園新屋、楊梅等地出沒,曾闖入菜園偷吃地瓜、萵苣等,幾次被看到時,神情輕鬆自若,一臉淡定,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因此民眾從一開始的害怕,漸漸地對狒狒「投奔自由」的行徑感到好奇,「狒狒去哪兒」成了台灣人討論的熱門話題,狒狒相關的迷因梗圖在網路上瘋傳,一時之間,台灣宛如狒狒之島,新聞成天繞著狒狒打轉。

27日下午,新聞快報「狒狒落網」,結束長達18天的逃亡生涯,民眾覺得終於結束、可以安心了,不到幾小時又傳來「狒狒死亡」的噩耗,舉國譁然。狒狒不是中了麻醉槍嗎?怎麼又說是被獵槍射中?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去半個月大家追著狒狒的行蹤,對牠早已產生了一定的情感,原本以為牠終於要回家好好休息了,沒想到竟是過了奈何橋升天了!荒謬又曲折的情節,堪比八點檔連續劇,這下子台灣人全都炸了鍋,要找出「誰殺了狒狒」!

「抓狒現場」管控荒腔走板

不過,與其找出「殺狒真兇」,從這起事件中,更值得注意的是,台灣的動物園監管缺失及野保政策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時間回到27日的「抓狒現場」,當時狒狒跑到了桃園市楊梅區富岡一間民宅,從媒體報導及外流的影片可以看到,就在桃園市府的獸醫扺達時,狒狒已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獸醫對著狒狒開了一槍麻醉槍後,就由桃園市農業局專委盧紀燁單手抓著狒狒手臂丟進網子裡,之後把裝在網子裡的狒狒帶到民宅外的地上。盧紀燁身為農業局人員,不僅未發現狒狒已受重傷,還露出一抹得意微笑,拿出手機和奄奄一息的狒狒擺拍,要求旁人「幫我拍一張,我要給我女兒」。

▲盧紀燁臉書發文表示,當得知狒狒已經確定離世時他強調自己,「願祢不要逃脫,我也不要追祢。」(圖/翻攝盧紀燁臉書)
▲盧紀燁抓捕到狒狒後擺拍並且在臉書發文。(圖/翻攝盧紀燁臉書)
狒狒死後,盧紀燁因此丟官,此時大家才發現,他並非動物相關專家,而是農業專業,能夠空降桃園市府月領七萬多高薪,是因為曾任韓國瑜的國政顧問,又是桃園市長張善政的農業小老師。既然盧紀燁並非動物及野保專家,為何出現在抓捕狒狒現場?更扯的是,抓捕狒狒的一眾人士,竟然互不相識,有桃園市府的人、有六福村的獸醫、也有受新竹縣府委託的獵人。狒狒死後,大家互踢皮球,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下令槍殺狒狒,最後甚至心照不宣地把責任推到開槍的獵人身上。獵人發布聲明,強調自己是合法獵人,受政府單位委託,也有告知是用自製獵槍,而六福村一位年輕人要他開槍。六福村聽到獵人的指控勃然大怒,揚言要對獵人提告。

一再說謊的六福村

弔詭的是,就在狒狒解剖後,一直以來否認脫逃狒狒和他們有關係的六福村,突然在29日深夜改口,承認「這是我們的狒狒」,但同時強調因為是自然放養,「統計上有一定難度」才會出錯。如果統計上有難度,六福村究竟有什麼底氣從一開始就否認狒狒是他們的?而且他們曾說園區裡的狒狒都有植入晶片,但此次脫逃的狒狒體內未有晶片。由此判斷,六福村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說謊卸責,或許是紙包不住火了,才會在大半夜吐實,是以為大家快睡著了,這時候發聲明殺傷力較小嗎?六福村太小看台灣人對狒狒之死的怒火,也太小看公關危機處理的重要性。

更別說,這已經不是六福村第一次出包。39年前埃及聖䴉從六福村脫逃所釀成的生態危機,至今政府每年都要耗費數千萬元,雇用專業獵人移除外來入侵種,直到現在都尚未能將埃及聖䴉「清零」。

▲六福村29日晚間承認「狒狒是園區的」,並發表聲明。(圖/六福村)
▲六福村29日晚間承認「狒狒是園區的」,並發表聲明。(圖/六福村)
如今,東非狒狒死了,台灣不會再次面臨外來種入侵危機,但卻也凸顯出政府相關法規不足、六福村欠缺企業責任,以及桃園市府處理此事的消極與亳無準備,狒狒逃亡18天,這群人像是做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可笑的是,桃園市府在狒狒慘死被罵爆後,竟在狒狒要送去解剖前,對裝著狒狒的置物箱鞠躬,現場備極哀戚,只差沒找孝女白琴跪地哭爬。狒狒若天上有靈,看到這些荒謬的人類,或許會哭笑不得。一隻狒狒之死,讓我們看到了張善政的桃園,除了酬庸自己人之外,什麼都沒準備好。


●作者:方野/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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