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想要落實居住正義,還有待大家一起努力。(圖/翻攝自居住正義改革聯盟臉書粉專)
▲台灣想要落實居住正義,還有待大家一起努力。(圖/翻攝自居住正義改革聯盟臉書粉專)

台北市政府日前提案修改台北市房屋稅徵收自治條例,縮短建商囤房的寬限期由 3 年改為 1 年。此舉被視為回應居住正義改革聯盟的要求,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肯定北市府跨出第一步。但從這裡,我們也正好可以看出一個事實:地方政府手中一直都有政策工具可以使用,端看願不願意去做。

子彈一直在政府手中,但他們不願上膛

蔡英文總統在 2015 年競選時,提出了「居住三箭」的政策,而其中「實價登錄 2.0 」便是其中之一。但最終,掌握了行政權與立法院多數席次的民進黨,卻讓法案躺了一年沒有審議,然後變成一個閹割版的「實價登錄 0.5 」。

現在居住正義改革聯盟大聲疾呼的囤房稅,其實依照現行的房屋租稅法例,地方政府本來就能夠根據持有房屋數的多寡,去進行累進稅率的差別課稅。而稅基房屋評定現值的審議權利也在地方政府手中,地方政府完全可以提高評定現值、讓其貼近市價,達到實質課稅抑制房價的效果。

但就像「實價登錄 2.0 」變成「實價登錄 0.5 」一樣,政府不是不能、實乃不為也。讓房市正常化的子彈一直都在手中,但他們不願意上膛。

▲早在 1990 年,台灣民眾就走上街頭批評政府的住宅政策「不及格」。(圖/翻攝自「 OURs 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網站)

建商財團帶風向?那也得有火苗才燒得起來

所以,當我們現在討論居住正義議題時,若仍停留在政策工具探討的層面,顯然就是錯誤的命題了。光是指出政府不肯放手去做,改革「打假球」也還不夠,我們要進一步繼續追問,為什麼政府不願意?

黃國昌立委接受我們專訪時指出,很多建商財團會透過媒體散播不實的片面訊息,刻意帶風向。確實,位於財富金字塔頂端的財團,擁有與其人數不符的強大遊說能力,這點在全世界政治皆是如此。

企業的天性就是賺錢盈利,財團永遠會設法遊說政府。但要藉著帶風向在社會引起燎原大火,那也得本來就有乾草、火苗、枯樹等易於燃燒的環境才行。因此,接下來我們將列出數項台灣大眾普遍存在的思維,或許這些就是遲遲無法落實居住正義的原因。

自由市場至上

▲商總理事長賴正鎰。(圖/陳人豪攝,2019.11.01)

商總理事長賴正鎰對居住正義的看法,就是這類思維的最佳例子。他認為房地產市場是自由市場,政府不應該過度干預。類似的話我們經常聽到,每當講政府「干預」市場,大眾心中就會泛起不好的印象,甚至會聯想到一些威權統治的陰影。而相對的,自由市場則是讓人聽到就油然升起良好的感覺,如果你和賴正鎰一樣認為政府應該讓房地產市場自由化,你可能也不會支持居住正義,或者至少心中有所懷疑。

但其實,「市場失靈」是經濟學裡面非常基本的概念,絕對不是任何時候都放給市場去自由調節就會達到最好狀況。更何況,《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的作者邁可桑德爾( Michael J. Sandel )在他的另本書作《錢買不到的東西》中,就直言批判市場至上主義,桑德爾認為並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用錢買的,社會大眾應自己思考該擁抱哪種價值,而不是一味託言自由市場。

本位主義

▲住商不動產企劃室經理徐佳馨。(圖/陳人豪攝,2019.10.30)
▲住商不動產企劃室經理徐佳馨。(圖/陳人豪攝,2019.10.30)

住商不動產企劃室經理徐佳馨提到,由於大部分的民眾都把財富集中在不動產上,導致政府很難提出那些可能會減損房市價值的政策。很現實的是,當你是兩手空空的年輕人,你很容易支持政府落實居住正義,讓房市正常化、財富重分配。但假如你已經名下有房,或你父母有房、將來等著繼承;那你還會願意支持嗎?

為了更美好的將來,聽起來當然很棒,但如果要你現在先拿出錢來,可能就會有點猶豫了。當你從沒有房、跨入到有房階級,或許你看待整個問題的角度就完全不同了。

成長掛帥

▲(示意圖/翻攝自 Pixabay )

不少民眾對於居住議題的看法,就是你只要辛苦一下買了房子,撐過去就是你的。潛台詞就是「你應該要努力工作,奮勇往上爬啊」,社會上總有些人在過好日子,你要自己想辦法變成那群人的一份子啊。

在這些人的想像中,社會中的每個個體都應該力爭上游,而社會整體也應該不斷追求成長。但其實,國外早有研究指出,當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後,繼續的成長已經不會再提高人民的幸福。社會如果存在著很大的階級差距,我們是應該鼓勵下層的人拼命往上爬,還是應該設法拉近每個階級的差距呢?

社會重開機

今年是無殼蝸牛運動 30 週年,從 1989 年至今仍無法解決台灣的居住正義問題,我們不能再停留在政策討論,或是指責政府的層次上,而必須設法真正喚醒大眾。

或許我們可以從今年大受歡迎的電影中獲得一些啟示。《小丑》在全球票房即將突破 10 億美金,成為美國影史最賣座的限制級電影。韓國電影《寄生上流》贏得今年坎城影展金棕櫚大獎,很多人都在這兩部話題電影中看到了共通點,那就是受壓迫的社會底層民眾,當他們群起掙扎時,那些體制內的上流階級終將自食其果。

▲(圖/翻攝自《小丑》劇照)

當一個社會的貧富差距不斷擴大時,受苦的不光是那些底層階級,而是整個社會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有錢人也一樣。

若想落實居住正義,就必須要求政府使用他們手中的工具;若想讓政府有意願去這麼做,就必須獲得足夠多的大眾支持。若想更多的人支持,就必須說服他們放下自由市場至上、本位主義、成長掛帥的意識形態。

或許我們必須先給予社會一個更高於居住正義的願景,讓大眾先經歷一次思想的「重開機」,重新去確定、去擁抱台灣現階段所需要的價值觀。可能到那時候,居住問題才有機會真正被解決吧。(編輯:倪浩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