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霈、楊子儀、黃靖倫、張瓊姿演出三立新台灣好戲《天之蕉子》。(圖/三立提供)
▲吳怡霈、楊子儀、黃靖倫、張瓊姿演出三立新台灣好戲《天之蕉子》。(圖/作者提供)

一齣戲大費週章去拍的「目的」是什麼?對於一個心境純粹的創作者來說,必然有他企圖藉由這個故事來傳遞給世人的「訊息」,或如歲月之蜿蜒,或如人性之跌宕,或如時代之壯闊,不管最後的知音多寡,那個源頭的訊息必然曾經撞擊、啟發、感動過他自己;這個訊息,行成讓這個故事「被迫切想要講出來」的驅動,也意外成就了一齣戲的格局與高度。由馮凱導演掛帥的《天之蕉子》一入眼即暖熱人心,那個「共鳴性」秒間成立的溫度,正來自於這股真誠、濃烈地想要還原的時代訊息,一種「情境更甚情節」的戲劇感動。一言簡述之,《天之蕉子》可堪比擬韓劇《請回答1988》系列、日本電影《三町目的夕陽》系列以及去年成績斐然的陸劇《大江大河》,選擇了一個色調相對樸拙、灰階的時代做為背景,卻以那個在貧瘠、匱乏甚至坎坷的行路過程中人物群像的無私、悲憫、扶持等等正能量書寫筆觸,大開大闔地,塗抹出任何形式、匠氣所永遠無法構築的璀璨與繽紛。

《天之蕉子》故事梗概以楊子儀、吳怡霈、楊小黎等五位年輕主角「多角戀愛」的命運交織拉出軸線,看似通俗、言情,卻超乎預期地承載了更具「文學質感」和「人文視野」的質感與光芒,做為全劇舞台的民國50年代,台灣一步一腳印打造出金澄澄黃燦燦「香蕉王國」的故事背景,容納進極其繁富的「年代紀錄」、「人性刻劃」、「人生前瞻」等等元素,在編、導爐火純青的整體駕馭手筆之下,畫風雋永,人味盎然,人物氣息兼俱寫實該有的「擬真」以及走戲必須的「靈動」,人心人性的形塑栩栩如真直逼眼前,時代營造的「特殊」與「必須」傳達得毫不矯情或沉重,尤其鮮明。上檔之初或許在宣傳上並不「聲勢浩大」,播出月餘以來,卻真如倒吃甘蔗,角色勾人,轉折精彩,細節深刻,是一齣整體成績紮實通透的「好看的好戲」,值得鄭重推薦。

▲《天之蕉子》由導演馮凱執導。(圖/作者提供)

聊起《天之蕉子》,很難不同時關注到馮凱導演的「多產而質精」,幾乎是重疊著出現在台灣觀眾面前的有三齣電視劇一部電影:監製的《我的青春都是你》,為台式青春電影在氣息上的「原汁原味」做了最精確的把關;劉以豪、郭雪芙的《我們不能是朋友》話題不斷,以「都會愛情劇」的起手式不露痕跡地正在針對台產偶像劇的人設、風格以及愛情價值的三觀key調,做著頗有「天翻地覆」後續發酵的沒有火藥味的「革命」;《幸福一家人》把兩岸幕前幕後的戲劇優勢一爐共冶,交出了一個難能可貴的對於「原生家庭」議題關照得十分全面且深邃的感人精品;再加上《天之蕉子》,四齣戲的題材、戲路、氛圍無一雷同,卻都能在質感、情感層面高標完成,從「品牌認知」的角度來談「馮凱」這個品牌,一時無從歸類,而或者,對於任何劇型的任督二脈都能手到擒來(還都能游刃有餘),其實就是他的「品牌辨認度」,以及「競爭價值」。在《天之蕉子》中,馮凱導演至少也讓人心服口服地在下述幾個關鍵環節做了擲地有聲的示範:

「年代感」的掌握精、氣、神十足:
不只是視覺上的擬真,不只是表象的懷舊情懷,從人物的神韻,到人情的鮮活,
真正做到了「呼之欲出,如臨其境」。舉凡蕉農的作息與甘苦、宮廟信念的活靈活現、八字剋父所以只能把「阿爸」叫成「阿伯」的內在深意、50年代香蕉產業鏈的暗潮洶湧,以及那個年代「庄頭小市集」做為鄰里八鄉情感凝聚資訊傳播的微形社會縮影…,無不言之有物,讓人看得津津有味。

劇本的緊緻和節奏的明快:
開箱第一集戲,居然就可以容納那麼多的訊息量,多條人物線的同時鋪陳、多個角色背景描繪的淋漓盡致、角色關係演變的諸多伏筆…,情節飽滿,情感真摯,「代入感」十足。

角色設定的立體與傳神:
出場人物那麼多,竟能做到人人有戲,謝麗金、洪都拉斯、張夙雰…這些鄰里人物出場戲份不見得最多,卻每一出場都是亮點。其他如胖胖的「家保」、胖胖的「聖子」…,真正做到了每個角色都讓人過目難忘。

▲《天之蕉子》女主角吳怡霈(圖/作者提供)

核心主題的舉重若輕:
這幾年帶有懷舊色彩的作品陸續拍攝過一些,其中有不少戲劇情發展的跨幅偏窄,重建幾個世代前的台灣景象,如果只是為了談一場戀愛或經歷一場少不更事的青春,其實稍微有點可惜;值得欣慰的是《天之蕉子》嘗試碰觸的主題相當多元,傳統家庭價值的珍貴、一方水土一方人的胼手胝足、人不親土親共同面對現實人生的鄉里扶持…,幾乎每一點都可以放大、凸顯,卻都能技巧地內化於劇情,並不露刻意堆砌的鑿痕,看時感人肺腑,看完發人深省。

深刻細節的信手捻來:
劇中親子、手足、朋友、鄰里…情誼描述的篇幅相當多,情感劇烈處能從容自制不灑狗血,平淡幽微處能落實到真情實感,例如第一集阿母的藤條舉起,黃靖倫無聲地去擋在弟弟前面…,楊子儀罰跪,哥哥妹妹端了一碗飯來陪在一旁(父母在室內窗側看著這一幕)…,都是稍縱即逝的畫面,交代高家一家人的情感之深,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說了。另外,如第三集張瓊姿對著兒子責罵還沒歇口,一隻手已經不自覺撫上了他捱打的頭頂、頰邊…,太保被揹在背上,順手伸到前面去擦兒子臉上的淚…,都是諸如此類的經典,高明極了,生動極了。

全劇演員,無一庸手:
本劇卡斯之整齊特別應該一提,太保教科書級的演技令人歎為觀止,所謂「七情上面」,舉手投足都是戲;張瓊姿演技與年華俱增,母親一角的形象卓然,或睿智或隱忍或果敢或強韌,無不恰如其分,引人入勝;楊子儀的演技不俗,卻往往因為綜藝方面的成績分散了觀眾的印象分數,《天之蕉子》中的演出縱橫全場十足吸睛,亮眼的原因不在於戲份最多,而在「吃透了」角色,把一個容易太「過」的人物形象呈現得有血有肉有靈魂,平時的跳脫不羈,和談起父親時的真情流露,切換得再自然不過;吳怡霈這位女一號出身背景相當特殊,「體育台主播」、《瘋狂大悶鍋》班底…這些經驗都絲毫沒讓她的演技太剛硬或太油膩,一登場即有大將之風,對角色的情緒脈絡拿捏敏銳,格外真誠的「戲感」瞬間到位,相當吸引矚目;楊小黎近來異常活躍,在不同戲路的挑戰下都有稱職的亮麗表現;歌手出身的黃靖倫是一大驚豔,把「高功能自閉症」的大哥詮釋得形似神似,直追原版《Good Doctor》裡周元的經典演技;其他,唐豐俊秀中透著斯文,陳謙文斯文中透著城府,都算脫胎換骨,幾代寶島好演員的傳神演技火花四射,演得自然,看得過癮。

▲《天之蕉子》主打台灣香蕉王國的時代背景。(圖/作者提供)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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