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林瑋豐/當2020秋鬥成為社會運動的反挫

文/林瑋豐

2020-11-23 19:20:22

▲秋鬥遊行 22 日登場,主辦單位於現場架起靈堂,象徵萊豬毒台、民主已死。(圖/記者林柏年攝)
▲秋鬥遊行 22 日登場,主辦單位於現場架起靈堂,象徵萊豬毒台、民主已死。(圖/記者林柏年攝)
「史上最多人」的秋鬥在22日落幕,這場號稱史上最大規模的勞工運動,卻也留下極具爭議的不少畫面。無論是過去被抗議的前總統馬英九站在的戰車上,搖身一變抗議群眾,或是韓粉熱情高喊「旺董加油」這種勞工幫董事長的荒謬場景,都在這次秋鬥,成為諷刺的歷史畫面以及對社會運動的反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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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曾經上街的NGO、或一向支持秋鬥遊行的朋友,無論在私下或公開,不少人都在行前就表態出對這次秋鬥的擔憂,無非是兩個面向:「與政黨的距離」、「對中天的態度」。
前者面臨的狀況是,秋鬥過去也曾向馬英九政府抗議美牛、服貿、核四等多項議題,馬英九執政時,從未檢討這些議題,如今卻可接受國民黨帶著馬英九,堂而皇之走入秋鬥變成參與者?

過去秋鬥主題幾乎緊扣連著反全球化、工人團結對抗右派路線的主流朝野黨、爭取勞權等等,也能夠看到「 拒吃爛蘋果」、「向藍綠搖頭」等主訴求,並直接以執政黨機關加上在野黨中央為路線上的抗議對象,例如2015年民進黨在野時,秋鬥團體就在終點民進黨部的樓下焚燒道具豬,更「拒見」民進黨代表。

而後者以「言論自由」為名,卻無法提出足以說服社運參與者「依法不予中天換照等於侵害言論自由」的具體論述,不只讓秋鬥淪為幫中天背書,更成為蔡衍明大老闆的個人秀舞台。就連年輕的國民黨幕僚都不認同黨將反萊豬訴求,與挺中天綁在一起,但在明顯仍有政治野心的韓國瑜,二度在臉書召喚下,「挺中天」成為這次秋鬥呈現的主訴求之一,已無法避免。

而蔡衍明這位過去違反《勞基法》最嚴重的媒體經營者、富比士2020年台灣富豪排行高居第三名、2014年黑心地溝油事件導致九項產品下架的食品企業主,竟也大搖大擺走進秋鬥隊伍中,接受此起彼落「旺董加油」的英雄式歡迎。血汗企業老闆、富可敵國的紅鼎商人,搖身一變成勞工運動中,被勞工高喊「加油」的對象,成為這場一直以來由左派勞工團體主導的遊行中,最嘲諷的畫面,超越了行前由鴻海企業前主管、民眾黨立委高虹安錄影宣傳秋鬥的諷刺程度。

遊行過後,仍有參與的社運人士及小黨支持者抱怨,他們的訴求明明不是國民黨喊的那些,但媒體卻放錯焦點。但現實就是,一個輕易動員萬人、百輛遊覽車、有韓國瑜號召韓粉加入的百年大黨,帶著前任正副總統、前後任黨主席、十多位黨團立委,走入過去都以千人規模發動的遊行,喧賓奪主是必然的事,怎能期待報導的主流媒體及輿論,還把焦點放在被騎劫的主辦單位及其他小黨身上?當然是天方夜譚。

而這樣的結果,並非主辦方面不可預見的。早在國民黨高調號召支持者參加秋鬥,甚至後期宣傳時連提都不提「秋鬥」二字時,早有許多NGO或過去參與人士公開表達質疑。但不知主辦者是過度自信?亦或是貪戀能被國民黨動員所撐出來的人數,因而輕輕放下。

儘管秋鬥發言人陳致曉教授,事後自信滿滿分享自己如何在秋鬥現場「教育」國民黨支持者,還因此被噓。但畢竟他是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及宣傳車、本來就擁有話語權的指揮者,而不是走在隊伍中,因為掛著嗆聲國民黨布條而被圍剿、或遭遇韓粉主張「這條是高金素梅的路」而被驅趕的自救會成員,多數的秋鬥各議題參與者,並不是有能量、有人數能夠進行主辦方所宣稱「我們也會向國民黨表達訴求」。

然而一場最初以「反萊豬」為主軸號召群眾的遊行,最後恐成為國民黨在立院杯葛的台階下。國民黨立委在立法院創下史上最長的杯葛閣揆施政報告的紀錄,在秋鬥這一場能量散盡之後,若沒有其他意外,也即將被收割為「人民已向政府表態訴求」的杯葛謝幕詞,國民黨有了成功動員群眾抗議的台階下,執政黨也能進行施政報告、續推政策,兩黨各取得所需,也是皆大歡喜。

至於第三勢力政黨及NGO,除了民眾黨自己像是畫了一個圈在裡面自己喊著「標萊豬」這樣拗口的口號,時代力量早早因為秋鬥展現支持中天的立場而表明不參與,大部分過去參與秋鬥的NGO也對今年望之卻步,以事後各界反應以及現場畫面來看,他們應該會慶幸自己做了保持距離這樣的決定。

當然若換個角度思考,過去社運可能只會被主流政黨打壓、或是收割,曾幾何時,竟然是國會最大的兩個在野黨因為難以單獨發動抗爭,選擇「寄生」社運,秋鬥也是站到了新的歷史地位。但對於社會運動社群而言,今年所呈現出的種種爭議畫面,在畫餅充飢的人數煙花之下,難以掩飾的是,無疑是對秋鬥這塊招牌的大反挫。

●作者:林瑋豐/獨立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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